如果你问“90后”、“00后”关于“小商品城”的事，他们一定会有些困惑：为什么要去小商品城买东西？不是都可以在网上找到吗？
他们或许不知道，20世纪90年代前后，长三角地区涌现了许多小商品城市。据不完全统计，1993年，浙江已有地方经济特色的各类专业市场4300多个，年交易额超过300亿元，成为经济发展的“增长点”。这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温州的服装鞋革市场、永嘉桥头纽扣市场、海宁许村被子市场、湖州织里绣花市场、新昌兔毛衣市场、工业品以外的农副产品市场都还不错，比如清远香菇市场、诸暨珍珠市场、龙泉茯苓市场、缙云中药材市场、舟山、温岭水产品市场。至少可以说这是怀旧的。很多人都记得家乡菜市场的“味道”。
这些市场和小商品城也是长三角地区的骄傲。据1993年不完全统计，长三角地区年销售额超过5亿元的批发市场有义乌中国小商品城、绍兴轻纺城、吴江东方丝绸市场、常熟招宝购物中心、黄岩等10多个。路桥小商品市场、温州工业品中心市场、江阴轻纺市场、杭州轻纺市场等，这种小商品市场的风潮也蔓延到了上海。 20世纪90年代，上海也热衷于设立各类专业批发市场，如江桥的“轻纺市场”、大厂的“东方国际商贸城”，以及庙行的“共康城”、沪太路的“华东商贸广场”等。当时，上海人逛江浙各小商品商场已成为时尚。 1997年，上海公兴路长途汽车站周末6点，就有5辆面包车发往海宁。往返只要10元，生意很好；从上海到义乌，曾经有“购物直通车”，各大旅行社发往义乌的旅游大巴有时最多有几十趟。
似乎繁华不再了。那些曾经辉煌的小商品市场正在经历转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记者来到海宁皮革城，陪同50多岁的店主刘娟（化名）到店里参观了几天。皮革城的故事或许是长三角所有小商品城共同的故事。
做生意有一些“佛系”
天寒地冻，正是皮革城传统销售旺季。
刘娟的店位于海宁皮革城A座市场。它是海宁新皮革城首批开业的门店之一。记者用手一数，发现当天结束时，顾客不超过50人，最终有6人买了东西。粗略算来，当天的交易额在800元左右。 11点左右，一对中年夫妇进来，犹豫了大约20分钟，最终选定了5条腰带。开价是60元一个，他们还价到了50元。这是当天店里的第一笔生意。这是近一周以来，刘娟第一次在中午之前“开盘”。虽然皮革城门口停满了车辆，但其中不少是商场内商户拥有的。皮革城早上8：30开门营业，但商场在10：00左右就开始“苏醒”。早上很安静，地砖反射着光影。刘娟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叹了口气。
刘娟店里的员工这些年已经陆续离开，剩下的两个都是最先和刘娟做生意的。用她的话说，现在生意少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如果人太多了，你只能用大眼睛看，用小眼睛看，反而会让你心烦意乱。近年来，刘娟似乎对自己的生意失去了兴趣。她常年在柜台上放一台平板电脑，无聊时看电视节目来打发时间。记者看到，她正在追的剧已经达到了65集，播放记录里全是各种长篇国产电视剧。刘娟说：“现在流行的电视剧我基本上都看过了，有时一天能看十几集。”她的手机上还安装了很多小游戏。她最喜欢的是两人麻将。玩游戏、看电视剧。
老王是刘娟隔壁店的老板，他是皮革城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仍然“坚持”做生意的老邻居之一。老王是2005年从老市场搬来的业主，享受了皮革城物业的一些优惠政策。早年生意好的时候，他赚了很多钱。他曾经收购了几家商店以扩大规模。不过，近年来，大部分店铺都被他租出去了。老王说，自己现在很“佛系”，懒得在生意上投入更多的精力：“我现在基本不工作了，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干过，现在多休息。”记者前往的几天里，旁边的几家店铺里，顾客寥寥无几。七十多平米的门前，有两三个店员正在聊天。一些商店的卷帘门关闭并正在出售。通知旁边还附有物业费提醒说明。
“我的生意现在真的完蛋了！”刘娟坐在柜台前，数了两遍手里的钞票。 “今天还不错，不过成交额才八百多块钱。”刘娟把钱扔进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补充道：“加上支付宝里剩下的200块钱，总算是打通了。”一千。”他的语气颇为无奈。17:00是皮革城下班的时间，有店员开玩笑说，这可能是商场最忙的时候。铃声是悠扬的《回家》人们准时下班，听到音乐声，空荡荡的走廊顿时热闹起来，然后很快就冷清了，消失在停车场里。
2018年12月，海宁皮革城A座市场显得有些冷清。朱令军 摄
“好日子”已经过去了
刘娟守护这家店已经13年多了。在她看来，生意最忙的时候大概就是七八年前了。过道上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熙熙攘攘的人们，尤其是中年大妈，购买力最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堆。刘娟记得，2005年她刚搬到这里时，旺季周末，日均车流量在6000多辆。当时，2000多个停车位供不应求。有人回忆说：“每天都有10多个交警不停地吹口哨，顾客也把车停好。你要找到每一个机会，才能找到东西。”刘娟谈起往日的美好时光：“每一次都好外观风格必须抢夺。顾客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会还价。 “如果他们还价，可能会被别人买走。”在她的记忆中，当时似乎什么都可以卖，不需要辨别。刘娟曾经租了三个店面，甚至雇了六名店员来保管。 2012年左右，为了应对旺季，海宁皮革城把品牌时尚中心变成了“夜市”，并延长了营业时间，商家普遍反映生意较好。晚上比白天。
刘娟是海宁人。她的家人在农村。她小时候家里很穷，没受过什么教育。结婚后，她和丈夫来到城里谋生。她的丈夫是一名木匠，刘娟开了一家食堂。偶尔，丈夫也会来帮刘娟做生意。后来，我丈夫和一个熟人一起做起了皮衣生意。当时海宁的皮革生意刚刚起步，他经常去外地做生意。刘娟要摆摊、买货，还要照顾刚上学的女儿。刘娟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我已经习惯了艰苦的生活，只要能赚钱就行。”然而，刘娟的女儿回忆起来却心疼不已：“我妈妈年轻时很漂亮，但那些年她老得很快。食堂很小，又没有防风设施，冬天，冷风吹在她身上。”脸，脸上全是冻伤。”后来，刘娟一家赶上了海宁皮革业的黄金时期，而刘娟丈夫的皮衣生意也不错，于是刘娟开始考虑开一家皮具店。 20世纪90年代，海宁人“人人做皮，人人能做衣服”。有人说：“皮革城最鼎盛的时候，我奶奶都抢着摊子卖皮革制品赚钱。”
对于刘娟来说，“好日子”已经结束了。
变化似乎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2014年，某电商平台销售额在2014年“双十一”期间突破500亿元。同年，阿里巴巴集团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正式上市。刘娟无法说出具体时间点或“重大事件”。她只知道，商铺的租金是市场生意的晴雨表。五年前，一个100平方米的店面租金在200万元以上，而现在已经在30万元以上。你可以得到它。与之相对应的是，在皮革城一家银行，记者前往看到，只剩下一个窗口可以办理业务，“高峰期时，三个窗口都开着，办理业务要排队很长时间”。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它一直在走下坡路。”刘娟表示，她也知道这是一个夕阳产业，但下滑如此之快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这个行业赚的是辛苦钱。她说，或许这些年她最后悔的就是早年忙于生意，忽视了女儿的教育。
据她观察，客流量减少一方面也是因为顾客的购买力也大不如前。 “以前都是大家自己买，10个阿姨可以买30个包。现在10个阿姨进来，一个人买一个包，九个人提出建议，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决定是否购买。”刘娟投诉，店员也回应。 ：“前几天来了一个旅行团，一下子就进来了40多个阿姨，我以为她们是来办事的，没想到商量了半天，什么也没买。” ”作为曾经的购物主力的大妈们，其他消费群体并没有提及。 。
阿姨们可能会买，但只是看款式，然后在手机或电脑上下单。刘娟将这几年生意的下滑更多地归咎于电商的兴起：“早年没有渠道，看包皮衣服还要去实体店，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点击淘宝就可以看到了，谁还去实体店？皮革城另一位经营皮衣生意的老板钱修（化名）说：“现在各地市场太多了，蛋糕都分了。以前五湖四海的大家都要来海宁拿货，现在不再来了。”海宁皮革城2009年开始“走出去”，目前已拥有十二大连锁（含品牌授权）辽宁童儿堡、江苏沭阳、河南新乡、成都、四川、湖北武汉、哈尔滨、黑龙江等地的中西部城市甚至不少县市，都有这样的各种“山寨”店。这种市场让义乌、海宁、温州成为“名片”。 曾几何时，一些精明的上海朋友到海宁做皮衣生意，海宁的皮衣价格比那里便宜30%至40%。在上海的大商场里，选择和讨价还价的空间比较大，一天就可以赚到几百块钱，现在这样的商机已经很少见了。
海宁皮革城。朱令军 摄
改变也在发生
刘娟并不是没有想过转型。 “但这并不那么容易说。”一方面，刘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找事的精力有限。而且，女儿对电商了解不多，怕做不好。另一方面，转型的成本也不小：“做电商，需要花钱雇人做页面、做客服、装修店面、做定期维护。总共杂费可能相当于我店一年的成本了。”租房风险有点大。”
几天之内，记者走访了皮革城内的30余家门店。超过一半的商户认为转型投入过高。他们尝试了一下，发现既麻烦又无利可图，实在是“做不到”。但更重要的是，“刘娟们”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实体销售模式。这种模式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但在网络时代长大的年轻人眼中，确实有点“难以理解”——比如记者亲眼看到，一位中年人——老太太看中了一个包。店主开价600元。经过一番争吵、讨价还价，最终成交价格为120元；年轻的消费群体早已习惯了网络上的价格。透明度不再那么费时费力。
改变也在发生。在女儿的引导下，刘娟还创办了微信生意。现在他们定期在微信朋友圈发布新品，并给客户寄快递。买东西的人大部分都是她这些年积累的老顾客。刘娟很满足，“一切都生意了。”生意不好，但她并不打算关店：“其实没什么可做的，做其他事情也不一定能赚钱，所以只能打工，为退休做准备。”
在皮革城里，也有生意不错的老板。有一家皮具店，网上销量不断增加，还在不断招人。他们招收的女孩，都是长得漂亮、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女孩们不仅负责招待来店提货的回头客，还要负责试穿店里的商品。店里的新款式都是经过精心编辑后拍摄上传到网上商店首页的。 “颜值一定要高。”店主说出了“秘密”。海宁皮革城也在转型。比如在直播方面，去年的一场直播活动在短短十多个小时内就累计实现了近30万笔在线订单，销售额达到3.68亿元。近年来，“海宁皮革时尚小镇”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皮具市场，而是更注重打造时尚产业。海宁的皮革产业多年来积累了完整的时尚产业链和设计能力，可以为时尚企业带来更多的市场机会。海宁设计企业颇受欢迎，专职服装设计师中不乏国内顶尖设计人才。欧洲多位高端设计师也与海宁结下不解之缘。皮革城还与国内外多家知名设计院校、研究院所、协会建立了战略合作关系。包括北京服装学院北服创新园海宁分校的成功引进和开业；与世界五强设计学院之一的意大利波利莫达时装学院签约，共同开展设计师培训；与浙江财经大学东方学院签约引进海宁服装学院；每年与中国美术学院、哥本哈根皮草、北美皮草等联合进行年度流行趋势研究并发布。
海宁皮革城、义乌小商品城、绍兴轻纺城等地，人流量可能少了，但批发商户还是很多，货流量和人流量还在——刘娟可能只是一个举例来说，记者帮助走访的商店或许只是一个案例，但“刘娟”与长三角各小商品城的故事却不容忽视。有了新技术、新想法，他们的生意就会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