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莉与曼秀的故事,比她手中的绣花线还要长。
小小的针刺,裹着麻绳,麻绳里藏着什么?
朱小莉的针线里,蕴藏着民族记忆和家族故事。满族人民从临水而居的渔猎生活,经过赛马、拓荒,过渡到农耕生活。朱小莉的女性先祖,在白山黑水之地,开始在炕上做针线活。围裙、枕套、帽套、鞋套、窗帘、被套、香囊、烟袋……
“花随玉指添春色,鸟随金针长羽。”普通小物上的彩线,却将神话故事、民间故事、戏曲人物、自然风光、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等描绘得栩栩如生。
2008年,满族刺绣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文化素养较低的朱小莉以针代笔、以线代墨,成为满族民间刺绣技艺代表性传承人。2017年,朱小莉满族民间刺绣技艺成为沈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刺绣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满族刺绣自然而然地走进了朱小丽的生活。“刺绣是我奶奶和妈妈每天要做的事情。”
朱小莉祖母那个年代,“少女窗下绣鸳鸯”。满族少女从十三四岁起就开始画图,在枕边、鞋帮、窗帘等婚庆用品上绣花。闺房里的朴素思绪,从出生那天起,就留在了满族人家的枕头、窗帘上。
在朱小丽母亲的年代,刺绣与春节紧密相连。“小时候最喜欢过春节,不仅有新衣服、新鞋子穿,有新帽子戴,还能看到妈妈绣的花,把平时不用的枕巾、窗帘、门帘都用上,既喜庆又漂亮。”
耳闻目睹,无须学习,便可获得技能。
朱小丽从小用针线篮长大,从制作满族娃娃开始,至今已创作修复了数千件娃娃,她用娃娃的体积传达满族妇女家庭生活的氛围,也留住了满族人的根记忆。
在朱小莉收藏的刺绣作品中,枕套数量最多,达一万余件。在满族民间刺绣作品中,枕套也是数量最多、习俗最多、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从闺房少女到已婚妻子,绣枕套已经成为满族妇女必修的针线课,也是满族人评价女性“修养、才华”的重要评价标准。
枕面绣法有缎绣、布绣、纱绣、辫纱绣、缂丝绣、十字绣、缠绣、补绣等,针法亦颇为讲究,有平针、倒针、长针、错针、锁线、金缕、绒绣等。
除了枕套,朱小莉特别看重一件物品——围裙。
“满族围裙是穿在外面的衣服,体现了妇女的家庭地位和身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观念,从围裙的刺绣中也可以看出来。”
朱小莉身上穿的这件满族绣花围裙是她自己设计的,主图案是五福捧寿,四周点缀着如意、石榴、云纹……明明有千百针,却一点都看不出针脚,这是何等的巧思和功力?
一件围裙,可以囊括满族自创和吸收其他民族刺绣技法的全部。在众多的针法中,浮针绣对绣工来说是最难的。线要缝在底布上,但不能穿进底布,绣品上面和下面都看不到线头。如今,朱小丽是少数掌握了这项技艺的人之一。
当被问到她是如何做到的,她说:“我手里有分寸感。”朱小莉的“财产”是生活给的。
奶奶的口头禅里就有收工的时间:“鸡上笼,狗进狗窝,你看哪个姑娘还在干活。”如今,朱小丽依然保持着早上四五点起床绣花,晚上六七点睡觉的习惯。
朱小丽至今对厘米、米还没有概念,她的尺寸是“韭菜叶的宽度、马尾的宽度、手指的宽度”,测量工具就是她的双手。
在辽宁省文物保护中心、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组织的2020“BMW中国文化之旅”辽宁行中,朱小莉谈得最多的就是“手艺不难,难的是传承”、“自己年纪越来越大,担心坚持了近50年的技艺会失传”。
为推动非遗活态传承,“BMW中国文化之旅”已开展14年。“非遗可以支撑一个家庭的生计,勾勒出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更可以记录民族的印记,守护文明的延续。”华晨宝马副总裁杨美红表示,“借助BMW品牌的影响力,我们要为非遗的认定认真做点什么。”
如今,朱小丽把满族刺绣技艺传授给自己的女儿和孙女。女儿李雪则在保留满族刺绣原有风格的同时,思考着创新。朱小丽的计划是建一个满族刺绣民间博物馆,“把家族的瑰宝展示出来,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