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文:从普通学员到职业摄影师的励志之路

日期: 2024-06-21 23:10:58|浏览: 376|编号: 54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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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文是一名48岁的自由摄影师,他对摄影的兴趣始于上世纪90年代末,当时他参加了广州一个摄影函授培训班,每班有800名学员,他是其中一名普通学员。

从遵循教条的摄影理念拍摄风光,到离开工作多年的广东摄影家协会,去追寻更新、更自由的摄影表达,陈景文与摄影打交道的20年,可以说是一个从没有任何天赋的摄影师,通过不断学习、坚持不懈的磨练,成为敏感的职业摄影师的励志故事。

他喜欢拍摄身边的生活,并认为这些照片中的生活碎片就是时代的资料。近年来,他超越了记录,开始用摄影来表达自己的思考。三年前,他创作了《看见自己》系列照片,尝试用无人机来展现人与自然的关系。这是他摄影的又一次探索。

“要想了解摄影大师的作品,你可能需要亲自尝试创作。”

极地日:您是怎么想到创作“看见自己”系列作品的?

陈景文:大概五年前,广州时代美术馆有个摄影展,展出了很多摄影大师的作品,其中就包括中国人很熟悉的情色摄影师荒木经惟(当然也有人鄙视他)。我去看了他的死亡系列,因为涉及到死亡,所以有很多悲伤的色彩,但除此之外,我觉得看不懂。

我们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我们可能通过别人的解读去理解各种摄影作品、音乐作品,自己看的时候可能就看不懂了。就像我看不懂荒木经惟通过影像想要表达什么一样。但他确实是一位多次得到国际认可的摄影师,说明他确实有些东西。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自己尝试一下呢?我突然觉得,要理解摄影大师的作品,可能就得自己尝试去创作。

后来,我看到了一位著名的自拍摄影师,叫阿诺德·拉斐尔·明奇安( ),他已经 70 多岁了,还在拍照,他拍照已经有 40 多年了,他的照片很独特,他脱掉所有的衣服,融入自然,根本不用后期,是真的把自己埋在雪里,融入自然。(编者注:阿诺德·拉斐尔·明奇安是芬兰摄影师,40 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摄影风格,他在森林、湖泊、沙漠、峡谷、城市等地裸体拍照,融入自然。)他这种表现人体的方式,跟我所了解的完全不一样,我觉得很有吸引力。我想,为什么不创作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自拍系列,就是“看见自己”,其实,这也是脱掉所有的衣服,融入自然。

极地日:你的《看见自己》和他的自拍系列有什么不同?

陈景文:他用胶片相机在地面上拍,我用无人机俯视人和自然,画面的差别很大,想表达的东西可能也不同。

《午夜》:你想表达什么?

陈景文:我最初把这个系列叫做《聆听大地的声音》。这组照片是我赤身裸体,以胎儿姿势躺在地上,用无人机自拍的。因为无人机有“上帝视角”,所以画面可以非常广阔。我把照片处理成黑白,让它们更有视觉感染力。后来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孕育,大自然,或者摄影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就把名字改成了《看见自己》。

午夜太阳:这个系列现在完成了吗?有没有特别满意的作品?

陈景文:《看见我自己》的拍摄已经进行了三年多了,还没有结束。我对这些照片还没有特别满意,因为还没有达到完美,我还会继续拍下去。

这个大概是目前我最满意的一个了。

这是在澳洲的路边拍的,包裹我的那棵树是枯树,我模仿新生的婴儿,枯萎、繁茂,更像是生命的孕育。

《午夜》:选择拍摄地点的标准是什么?

陈景文:没有标准,一般能拍就拍,也有很多地方拍出来很好看,但不一定能拍。

比如这张照片是在塞班岛拍的。我躺在两片海浪中间的黑色岩石上会更好,但是当地人不允许我这样做,因为这里发生过事故。你看这里看起来还挺平坦的,但是海浪一两米高,会把人卷走。太危险了。我想了想,决定保命,就拍了这张照片——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我可能不够极端。

一般来说,国外的场景比较多,因为无人机飞行的噪音比较大,很容易引起注意,而且国外对这种(裸)照的容忍度也比较高。

极地日:创作这种裸体艺术的时候,有什么心理障碍吗?

陈景文:是的,我还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笑)。在《看见自己》之前,我也拍过一个酒店系列,比较模仿 。我在酒店里,用单反拍了一些融入环境的照片。第一张是在越南的酒店,拍了一张照片,拍了一个多小时。那对我来说是一个户外拍裸照的过渡,因为酒店房间毕竟是私人空间,感觉更舒服。后来,我习惯了在镜头前脱衣服,就尝试在没人的时候在户外拍裸照。现在脸皮厚了,但还是觉得不自在(笑)。

“我更喜欢有社会意义的照片,这种照片永远不会过时。”

极地日:您认为自己是一位人文主义摄影师吗?

陈景文:是的。像《看见自己》这样的创作我拍得不多,我更多的是一个记录型的摄影师。我不排斥风光摄影,但我更喜欢人文摄影,因为它有社会意义,有讨论价值。像德国摄影师迈克尔·沃尔夫,他的《中国椅子》系列。你觉得他的摄影技术很厉害吗?不是,谁都可以拍,但是有内涵,可以读懂。

迈克尔·沃尔夫的“中国椅子”系列。图片来自网络。

这反映出中国的状态:三年新,三年旧,三年修补。当你看到它时,你会觉得这就是我们的社会。这样的照片永远不会过时。

极地日:《时代的建设者》是你对于“有社会意义的创作”的探索吗?

陈景文:这组照片的拍摄是偶然的,可能一开始我并没有刻意去拍。因为我对城市的变化很感兴趣,比如广州,变化就很大,变化也很快。我在记录身边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未来可能就永远消失了,再也拍不到了。

我原本是去拍这张照片的。

这是广州海珠区的帕迪新区。大家看我标注的时间,短短的3年,就发生了很多变化,平地上建起了很多高楼大厦。这几年我去那里拍照的时候,总是有很多工地,所以每次我都会拍一张工地的照片。后来拍完照片整理出来,发现还是挺有意思的。看下面这张图,离我们最近的那栋黑色高楼,就是那栋楼正在修建的工地。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也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变化。

《城市建设者》剧照,摄影:陈景文。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我比较同意严明(编者注:曾担任十年记者,出版过《我的码头》、《大国》等个人摄影作品的中国摄影师)提出的一个观点,他反对主题第一,他说你应该拍那些令你惊讶的东西,积累到一定量后再重新剪辑,也可以剪辑成一个系列。苏珊·桑塔格也说过,收藏照片就是收藏世界。

极地日:不过除了《时代的建设者》之外,好像很少看到您拍这种纪实性的照片。

陈景文:我还处于收集照片的阶段,还没有整理成一个系列。

比如这张照片,是在广州二沙岛的一个商场里拍的,可能是摄影培训班,也可能是摄影爱好者在拍照,但不管怎样,你不觉得这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吗?现在摄影的人越来越多,二沙岛的商业广场也经常有人来拍照,建筑也很漂亮。

这是我在贵州拍的广场舞,背景里的人穿着旗袍在跳舞,他们(朋友)开玩笑说,我爱拍美女,但是如果你坚持在广州太古汇拍美女10年、20年,你拍出来的美女还是美女吗?可能是社会审美的变化,服饰文化的变化,就看你编辑理解的角度了。

这是我在贵州拍的广场舞,背景里的人穿着旗袍在跳舞,他们(朋友)开玩笑说,我爱拍美女,但是如果你坚持在广州太古汇拍美女10年、20年,你拍出来的美女还是美女吗?可能是社会审美的变化,服饰文化的变化,就看你编辑理解的角度了。

所以我现在更注重去记录身边的事物,去拍日常生活,去拍一些让我感动的照片,当你把这些照片串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记录的就是这个时代。

极地日:你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整理体现时代主题的照片?

陈景文:我最近在想一个系列。1996年我在中国通讯摄影学院广东分校学习摄影,那时候才真正开始喜欢摄影,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拍照。我可能积累了很多二十年前甚至更早的老照片,想把它们都扫描出来,整理成一个系列。

“我们拍照是为了从不同角度收集有关这个时代的信息。”

极地日:您认为什么样的照片才是好的照片?

陈景文:就拿现在很多摄影比赛的评奖规则来说,我觉得就两种。一种是照片不一定要好,最难的是要去到那里去拍。比如一些极端的风光照片,一些战场照片,比如鲁楠的《被遗忘的人:精神病患者的生活状态》。

另一类是像迈克尔·沃尔夫和闫明那样,需要有细腻的观察力,有自己的思考才能拍出这样的照片。像迈克尔·沃尔夫的《中国椅子》和《东京压缩》(编者注:迈克尔·沃尔夫拍摄的东京地铁里人挤人、变形的系列照片)任何人都可以拍,只是你没看到之前是想不到的。

迈克尔·沃尔夫 ( Wolf) 拍摄的《东京压缩》系列照片。照片来自互联网。

极地日:您觉得航空摄影与地面摄影的区别是什么?

陈景文:我觉得都一样,都是记录影像的工具而已。航拍给你提供了额外的视角。航拍可能会给大家带来新鲜感,因为我们平时几乎没有机会飞上天空俯瞰城市和自然风光。航拍可能会让摄影师变懒,比如我(笑)。

午夜太阳:变得懒惰意味着什么?

陈景文:航拍就是在空中飞,你控制飞机找角度,消耗的体力很少。但地面摄影就不一样了,你要跑来跑去找角度,蹲着、躺着,很累。我现在年纪大了,体力有点不足,因为航拍就变得懒惰了。

陈景文的无人机摄影作品《魔幻新城》是从二沙岛俯瞰广州的全景。此图为2019搜狐无人机摄影大赛参赛作品。

极地日:您从事摄影多少年了?

陈景文:我真正接触摄影是在1996年,当时我读的是函授班,毕业后在广东摄影家协会做过义工,后来全职在协会工作了7年,到现在已经23年了。

极日:您在广东省摄影家协会的工作是什么样的?

陈景文:协会会办一些摄影培训班,我会带学生出去拍照、练习,也会拍一些活动幕后花絮。工资一般,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很开心。

极地日:2010年,您从摄影家协会辞职。

陈景文:你会感觉到局限性。摄影家协会的审美是“沙龙式的”,更注重视觉冲击力,不同于那种用照片讲故事。而且它严格遵循一些传统的摄影方法,比如,人的头顶不能有树。

我觉得摄影要懂点基础,但不应该只局限于此,后来接触了一些新的摄影师和摄影作品,再加上协会后期,作品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所以就想离开了。

陈景文把广州猎德大桥的白天和夜晚拼贴在一起,白天和夜晚的交替仿佛穿梭在“时空之门”里。这张照片是2019搜狐无人机摄影大赛的参赛作品。

我真正下定决心辞职是因为两部电影,《遗愿清单》和《以南180度》,这两部电影都是关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当然也奋斗了很久,但经济压力不大,照顾老人的压力也比较小。儿子今年18岁了,操心的事情少了。没人对我的生活有什么要求,赚钱的欲望也不强。现在摄影比赛那么多,拍得好,参加个比赛,赢个三五千块钱,也够过一阵子了。于是就辞职了。

极地日:拍了这么多年照片,您觉得累吗?

陈景文:肯定也有过失望的时候,因为照片拍得不好,或者有一段时间不想再拍了,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我一直对摄影充满热情,因为总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我从拍风景照开始,到拍人文照再到自己的创作。对我来说,这不是重复,我一直在学习和思考新的东西。总有新的东西吸引我,我也可以从中获得满足感,感受到自己的进步。我非常喜欢某张照片,甚至超出我的预期,这能给我带来持续的热情。

其实拍照就是从不同角度去收集这个时代的信息。虽然我没把摄影做到极致,也不是最典型的那一个,但我做的还是有意义的,在别人没做到的空白处留下了一些影像。比如有人拍地面上的工地,但没有人用“上帝视角”去拍照——或许有,但我还没见过——所以我会去拍照,去填补这个时代的信息,这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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