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香味鞋垫
|四川省什邡市永城中学 肖华琴|
直到有一天，我靠在奶奶身边，陪她给新娜画鞋垫，突然她眼圈红了，我问她，她告诉我：“小琴，你看奶奶的小手指，怎么直不起来呢？”
屋内有一个小木箱，做工精致，是屋内为数不多的装饰品，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几双鞋垫。
鞋垫是奶奶做的，柔软又漂亮，米白色的鞋垫上绣着岁寒三友、荷花绽放、吉祥如意等图案，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一双鸳鸯戏水的图案。
这一对鸳鸯绣得很漂亮，色彩过渡非常细腻自然，巧妙地搭配了各种彩线。光是眼睛就用五条彩线勾勒出来，栩栩如生。鞋垫看起来不像是要放在脚下，而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穿上它，脚感柔软舒适，就像小时候不开心的时候，奶奶会挠我的脚，逗得我咯咯笑一样。
奶奶的绣花技术在当时镇上是数一数二的，很多人都愿意花大价钱买她的绣品。奶奶那双巧手，仿佛能绣出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尤其是鞋垫这种贴身的物品，更是精雕细琢。不过，鞋垫的制作方法也是最复杂的。
首先是选布料。只有充分晒过阳光的麻布，才是最柔和、最洁白、最透气的。所以我奶奶特意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块地，播下麻籽，精心呵护，直到秋天。她亲自采摘，磨成丝，做成布，剪成鞋垫的布料。
最重要的就是调糊。取老麦粉加玉米淀粉，放在小锅里，倒入和面粉等量的泉水，搅拌均匀，放在炉子上烤。调糊需要整整两天两夜，也就是48小时！而且调糊时还要时刻控制火候。每隔两三个小时加一次水，搅拌，再加水，再搅拌……这样调出来的糊怎么能没有一股香浓的麦香呢？奶奶做的鞋垫不仅柔软舒适，还能防臭。
鞋垫模具上浆后，就要把棉布剪成条状（市面上有现成的包边布条），但宽度只能是拇指那么宽，并用别针固定在鞋垫上，将原型固定住，以方便下一步——“穿花”。
所谓刺绣，就是给鞋垫添上色彩。奶奶先用笔在鞋垫上轻轻勾勒出花纹，然后提针穿线。经过千百遍的飞针，线终于凝结成丝。奶奶的针线活和别人不一样，更细更密。她说这样绣出来的花纹才会更漂亮更有层次感，做出来的鞋垫也会更结实耐用……
奶奶常说，做人就像织鞋垫，针脚密密麻麻，一针一线相连，每一步都要扎实，才能站得直，走得稳。所以她的生活很顺利，简单又堂堂正正，然后，自然而然地，她也包揽了给我们做鞋垫的工作。
直到有一天，我靠在奶奶身边，陪她给新娜画鞋垫，突然她眼圈红了，我问她，她告诉我：“小琴，你看奶奶的小手指，怎么直不起来呢？”
听说绣花工的手，因为长时间的刺绣，手指会弯曲，再也无法伸直。我亲爱的奶奶也没能逃脱这个命运，但她真的很想在手指残废之前，绣出子孙后代一辈子都需要的鞋垫。但那时我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没有用恰当的言语去安慰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怀里……
此后，奶奶的小手指再也无法直立起来，她经常倚在堂屋的门上，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里的鞋垫，聚精会神……
不过在这之前，她递给我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双精致的麦香味的鞋垫。那些鞋垫是按照我当年的脚型定做的，现在肯定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我还是把它们珍藏在衣柜里。
| 完 |
这里是年轻作家
文字：摘自《今天的中学生》，编辑修改
图片：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