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炜
●1976年生于山东滨州，文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现代文学馆首批客座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二届“青年”签约作家，山东省首批签约评论家。在《文学评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书》等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文学评论130余篇，文章被《新华文摘》、《人民大学转载》等数十次转载。获全国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奖、刘勰文学理论奖、山东省优秀社会科学成果奖、江苏省优秀文学评论奖等提名。主持国家社科基金和省部级项目4项，曾任台湾东吴大学访问学者。撰写有《王小波传》等6部学术著作。
在《收获》《十月》《当代》《花城》等杂志发表长篇、中篇、短篇小说数十篇，作品在《小说月报》《小说选刊》等杂志转载数十次。小说入选2016年度小说排行榜、2018年度收获文学排行榜。长篇小说《英雄时代》《血色莫扎特》、短篇小说集《舌头猎人》获第三届茅盾文学新人奖、第十九届百花文学奖、第六届紫金山文学奖等。现执教于苏州大学文学院。
石头城
方炜
第2章 玉灵春
你还记得吗？那片屠戮蛮夷、复国兴邦的明故宫废墟？你还记得吗？那方孝孺誓死用鲜血写下假名的忠魂？我的寄语：别让别人摘城墙上的杨柳，玄武湖边的樱桃，等着我们回来吻你。
——席孟《南京忆》
一
转眼间，已是深秋。薰风拜了一个卖烟的老姜为师，学了一些外家拳法。仁杰的哥哥也教给他军训的方法。仁杰和薰风是一对小鬼子。薰风把蟑螂放进索菲娅阿姨嘴里，都是仁杰的主意。他们还偷了语文老师的眼镜，在校长办公室里放了一条蛇。仁杰做坏事，总会打电话给薰风。薰风也不例外。两人商量，决定抽空去关帝庙结义，将来一起考军校，报国杀敌。秋天，他们正式毕业，仁杰、薰风和约翰三人都考上了中华路的育群中学。
毕业那天，索菲娅姑姑伤心地流下了眼泪。她抱着勋峰和仁杰，用中文说，上帝保佑你们，你们出生在一个多灾难的国家，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好斗，希望你们的国家能够挺过可怕的战争。勋峰没想到姑姑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他错误地责怪姑姑，红着脸向姑姑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姑姑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慈祥地说，上帝啊，我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怎么会喜欢日本？中国人有很多不良嗜好，但是中国爱好和平，和平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勋峰抱住了胖胖的姑姑，姑姑身上的体味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姜昆典的重金悬赏已经公布了好几个月，却没有任何回音。曾泰只说自己会尽力，却没有消息。两人只好找了个师傅学武。仁杰对还珠楼主很着迷，甚至吵着要去青城山学“飞剑”什么的。巡风说那是胡说，他仰慕赵还廷的北派武侠小说，那是真功夫，他们要学杀人的方法。练武，有武器很重要。姜昆典送给巡风一把小匕首，英吉沙，是新疆朋友送的，刀刃乌钢，锋利无比。刀不大，却很重，刀柄上镶嵌着象牙。他提着刀，陪仁杰在户部街上闲逛，也和仁杰分工合作。 只要发现歹徒，仁杰就会报警，而他则会悄悄跟踪，把歹徒全部击毙。
巡风被介绍给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老江头。朝天宫中，泮池旁的红宫墙下，老江头蹲在那里，支起一个烟摊。他头发凌乱，驼着背，眯着眼睛，身上散发着长年的尘土味。他怀里抱着一根底部有裂痕的黄竹竿，一点也不像隐士。仁杰低声嘟囔着，说他不会是个老骗子吧。巡风仔细一看，只见老江头的耳朵很灵活，像一只机灵的小野兔，机警地转来转去。他虽然眯着眼睛，但握着竹竿的手却很结实。他的鼻孔很粗，有点像甲虫的窝，长短不一的硬鼻毛。他对巡风说，你是来学技的吗？先交了费用。 他扔掉竹竿，伸出一双有力的手，那双手犹如两只虎头钩，闪着寒光。秋日的阳光灿烂，大叶梧桐的黄叶纷纷飘落，寻风清晰的看到他脸上银白色的毛发闪闪发光，仿佛昆仑山巨猿那威风凛凛的发披。那一刻，寻风几乎相信，这老者的确是一位隐士，或许在深山老林修炼，或许在海底的秘洞中休憩，必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本事。
老江头看两个孩子发愣的样子，知道他们不相信自己，就砸了几块砖头，练起了徒手搏击，转圈跳来跳去，说自己能躲子弹。老江头拉开油腻腻的破布，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得意地说义和团刀枪不入纯属扯淡，有功夫的人子弹打过来，都能避开要害。那些子弹原本是打在心脏的，他却会轻功和跳跃技巧，躲开了，只留下几道擦伤。
老江头终于说服了巡风和仁杰。老江头问巡风为什么要学拳，巡风说他要报仇，要把秦小建的断剪刀捏碎，将来还要和日本人打架。老江头还给了他们两个沙袋绑在腿上跑步用的，还有两根涂了漆的木棍。这些东西他向两个徒弟要了五元钱。两人没钱，就答应先欠他们。老江头的烟摊卖的是大前门、老道、美丽、金字塔等牌子香烟，没有日本烟和东北烟。有商贩低价卖给他日本烟，有大陆牌、满洲牌，还有日本下级兵抽的“宇”牌无过滤嘴香烟。香烟质量好，价格便宜，但老江头说他绝对不卖日本烟。
老头的手上布满了伤疤和冻疮，但力气却相当大，他教给寻峰几种练掌方法。寻峰每天都去那里插沙子和米饭，练得手都肿起来了，但他一句话也不说。老头还教给寻峰一些阴招，挖阴器、戳眼、坐膝等，关键时刻伤敌救命。寻峰想，要是懂得用这些招数，就不会被醉鬼压制，被断剪刀控制了。老江头的教导，一般要到晚上将近八点钟，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大家都又累又饿，只好请老江头吃饭。老头很瘦弱，但饭量惊人，一顿能吃六筐灌汤包，四锅煎饺。 这让巡风和张仁杰不断感叹，又得想办法骗家里的钱了。老姜头大口吃饭，叹了一口气，说：“我老了，以后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本事保家卫国了。”巡风看着老姜嘴角流淌的汤圆汁，很难把他和“老头子”联系在一起。
巡风报名当了巡察兵，帮忙维持街道秩序，监督酒楼浪费。南京从夫子庙开始，到新街口、北大街、花牌楼路，餐馆多达数百家。新生活运动提倡“四菜一汤”，这些酒楼总能想出办法来糊弄人。巡风有一次检查一家酒楼的泔水桶，发现很多剩菜剩饭。他毫不留情地举报了他们，但似乎没用。巡风想和资深巡察兵一起调查叛徒，他们说他年纪太小，没有答应。巡风建议从结拜兄弟开始。蒋昆典在军校时，结拜了十二个人，人称“铁血爱国十三兄弟会”。他们的组织变成了一群喝酒、乘花船、郊游的坏朋友。 巡风建议叫“磨剑会”，取自贾岛“十年磨一剑，寒窗无试刀”的意思。仁杰说，这个名字比“兄弟会”好听多了。
仁杰身材魁梧，个子高大，英文名是“Bill”，听过无数遍就知道是“熊”的意思。但没人敢叫他“小熊”，就连索菲亚阿姨都怕他暴怒的样子，说他受了魔鬼影响。他上学晚，如今已经15多岁了，脸上冒出“小草莓”，胃口也出奇的好，穿上西装，装扮成大学生，估计大家都相信他了。这个“小野熊”在益智小学是恐怖的存在，能和他抗衡的只有江寻峰。据仁杰说，寻峰实力不够，但胆大包天，想法多，如果在圣经时代，他一定会成为大卫，那个扔石头打死巨人歌利亚的男孩。“小魔鬼团”正式成立，在小学里，他们以欺负同学、捉弄老师为满足。 自从成为弟子之后，寻峰感觉自己体内一股“野蛮的力量”觉醒了。它们在野外练习用木矛刺刺，潜伏在山林野草丛中，甚至还捕捉青蛙和刺猬，残忍地剥去它们的皮。在紫金山一座废弃的寺庙前，他正在山泉边洗青蛙。青蛙嘎嘎叫着，滑溜冰冷的皮肤闪着墨绿色的魔光，像烦人的日本侏儒或躺在溪边的河童怪兽。小刺猬们蜷缩成一团，处理起来很麻烦。寻峰用刀一点一点地挑开刺球上的缝隙。在星光下，他看见刺猬的小眼睛，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仿佛在乞求原谅。他的刀颤抖着，这就是弱者的命运。 想到这里，熏风果断一戳刺猬的肚子，一股暗红色的鲜血喷了出来……
只靠两个“裸兵”，“磨剑社”根本无法成立。巡风想要招募约翰，这个男孩犹豫了很久，同意为社团提供场地和资金。社团总部就设在约翰父亲大仑棉纺厂的废弃仓库里。巡风很快找到了七八个家伙，都是他上次童子军训练时认识的。按照童子军条例，十人以上的团体可以称为“队”，五十人以上可以称为“组”。他们有自己的团旗，有属于本组的动物徽章，有专属的保护英雄。他们的号召是学习动物的吼叫。
大仑棉纺厂废弃仓库里，“磨剑会”宣告成立，巡风出任会长，仁杰出任副会长，他们宣读了会誓词，割断手指，宣读了结盟誓词，喝了血酒。后来，磨剑会的规模越来越大，报名表上的名字是“南京侦察兵战地勤务第五团”。他们的团名叫“班超团”，以班超为护国英雄，率领三十六人游历西域的班超是巡风敬仰的对象。他们的守护兽定为“狂狮”，他们的号令是狮吼，无人能模仿，听起来像狼嚎。
作为外围成员，约翰不用立下血誓结盟，而是成为粮站的军事顾问，负责收取会费、接受捐赠和提供后勤保障。他们特意请来了仁杰的弟弟、中央军校步兵系新生张仁豪作为特别顾问。当时国家一片混乱，强敌当头，社团林立，从成年人到青少年，从中央到地方，到处都有类似“铁血十三哥”的团体。仁豪也加入了军校的讲谈社，主要研究军事技术。他不屑与小屁孩扯上关系，只因巡风给他几块钱，才勉强答应。同时被聘请为顾问的还有仁杰和巡风的便宜师傅、卖香烟的老江头。老江头忠心耿耿，还捐了几箱大前门香烟。 他们抽着烟，踩着破轮胎大声说话，吃着约翰赞助的咸鸭蛋和黄油蛋糕。几瓶法国葡萄酒，几个半大的孩子，开怀大笑。他们的教会学校制服沾满了仓库里的泥土和灰尘。他们像成年醉鬼一样躺在水泥地上，恶臭把仓库变成了发酵的酒坛。
为了武装这些“小鬼子”，巡风绞尽了脑汁。巡风给这些侦察兵配备了瑞士军刀和侦察棍。瑞士军刀在野外露营时很有用，但对敌人的伤害并不大，而侦察棍更像是玩具。棒球棍相当昂贵，而铁棍或橡胶棍则更为常见。他们经常练习武术，在街头游行。这群武装小鬼子看上去就像德国的青年冲锋队或意大利墨索里尼褐衫军的童子军。他们的铁棍在空中碰撞，发出自豪的惊呼声。巡风没有忘记秦小建，他一定要找到那个混蛋，报仇雪恨。他们在垃圾箱里搜寻，但没有找到秦小建跳出来，尖叫着逃跑了。 他们搜遍了太平门外的野坟，却不见两个秦小建从倒塌的野坟里出来，摇着屁股尾巴，放屁，灰溜溜地逃走。他们又从长乐街、牛市、玉带巷、徐家巷一直追到水西门，却不见三四个秦小建从高低电线杆上跳到倒塌的梧桐树枝上，或越过低矮房屋的屋檐，在房梁上叽叽喳喳地求饶。夜巡的“磨剑会”找不到秦小建，只能追赶过街的老鼠，虐待生孩子的母猫，或者偷吃熟肉店的烧鸡、驴肉、红烧牛舌。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这不是爱国青年团体，只是一群穿着制服的流氓，比东北的乞丐还可恶。
功夫不负有心人。巡风在秦淮河边的六朝酒楼里发现了一群奇怪的小乞丐，他们有的手臂断了扭在脸的两边，有的腿怪异地被夹在脖子后面，不停地呻吟着，像一堆拼错了的木偶玩具。其中有一个盲童，跪在那里磕头。巡风一眼就认出，这个“盲童”就是秦小见。巡风永远忘不了他那瘦削的脖子，灵活的双手，还有腰间那把半截剪刀。小见翻了个白眼，不再装瞎，骂道：“毛娃，你还没死够吗？”仁杰什么也不说，只是用中正匕首刺向他，小见掏出锋利的剪刀，和他打了起来。巡风吹响了铜哨。巡风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铜哨。 关键时刻，他们一起吹响号角，既有震慑力，还能引来巡逻人员。长相奇怪的小孩被吓得尖叫起来。远处传来一阵口哨声。几个成年男子从后街跑出来，抱起残疾小孩就跑，边跑边喊小建。小建也逃走了。虽然这次没有抓到秦小建，但他们被打得落花流水，还找到了他们的活动区域。
“磨刀会”与黑社会的斗争引起轰动，教会学校的家长纷纷带走子女，但也有平民子弟加入，其中有中小学生，也有朝天纺织局、首钢、江南水泥厂的学徒，队伍扩大到四五十人。平民子弟对巡风等人的教会作风十分反感，巡风要求，社团聚会时，不得穿教会学校的校服，不得说外语，不得用外国名字。“雅各布”和“小比尔”决心与昨天的自己告别。高约翰表示反对，坚持不改变对神的信仰。学过拳脚的中学生“华佛”和江南水泥厂的学徒“铁鹰”成为核心成员。“华佛”喜欢社交，头脑灵活。 父亲是军人，在东北抗日战场牺牲。“铁英”性格沉默寡言，去水泥厂前，曾在日本的化工厂工作，双腿骨折，与日本人有家仇、国仇。
巡风把小建的下落报告给了增泰。增泰说，这些坏事多是安庆帮干的，把小孩的腿脚打断，再连成奇怪的形状，清朝有人干这事，叫“财生折哥”。增泰一脸担忧地劝巡风，别冒险了，你不是黑社会的对手，对付他们，还是得靠警察。他们可能涉足毒赌，贩卖人口，甚至还可能为日本效命，搜集情报。增泰表情严肃，用拳头猛击桌子好几下，赏给巡风几张首都剧院的电影票。
二
巡峰一想到那些被拐卖成残废的孩子，就气得不行，这帮人比日本鬼子还可恶。曾泰几次邀请姜昆瑶吃饭，都被她拒绝了。拖了几个月，姜昆瑶只好拉着巡峰挡着。巡峰接受了所有邀请，决定周末去玉岭春吃西餐。玉岭春中西餐厅位于夫子庙，擅长西餐，中餐以北京菜和苏菜为主，也就是“南京菜”，胡长岭师傅也在这里当过厨师。
曾泰的警队有一辆黑色别克，说开车来接他们。江昆瑶怕太显眼，没答应。她和巡风坐了一辆黄包车。这黄包车原本跑紫金山旅游线的，宽敞漂亮，挂着香妃竹帘遮挡灰尘，栏杆扶手都是铜镀铬的，胶轮又大又宽。车夫二十多岁，脸色黑红健康，脖子上挂着一层细细的盐花，一双大而稳健的脚，笑眯眯的说：“漂亮的‘小潘茜’，还有小主人，别看街上车水马龙，我熟悉南京，保证不会耽误时间。”车夫开得很快。巡风说：“阿姨，你不符合童子军条例。”昆瑶敲着他的鼻子说：“小兔崽子，你懂什么？” 我们班的女生出去玩都会叫出租车，但是很贵，去下关码头来回要两块钱，我的呢？
不一会儿，就到了玉玲春酒楼，大大的金字，朱色的门面。门前有八级石阶，一对汉白玉骏马，油光发亮，光彩夺目。楼上挂着十六排各色圆顶灯笼，正门前挂着两只大肚红纸灯笼，门内装着新电灯，把酒楼照得通明。服务员十几个，各有特色，有的西装革履，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有的穿着蓝布上衣，脚上穿黑布鞋，肩上搭着雪白的热毛巾。曾泰请姜昆耀和巡风吃饭，他还是穿着那件蓝布上衣，不过戴了一顶艾克斯黑毡帽，换了皮鞋，衣着也稍微干净了一些。
迎门的男孩跑过来笑眯眯地说：“尊敬的客人，您要西餐还是京、苏菜？”卤生鸭、上等牛头、酒凝金腿，都是本店的特色菜。秋季吃烤鸭，也是应季。客人吃腻了，还可以吃蟹宴套餐，蟹肉包子味道鲜美。曾泰说：“我们要西餐。”男孩朝门口喊道：“西餐有三位贵宾！”说完，转身就走。门口跑进来一个穿西服的服务员，急忙让几人上楼。他口中发出一连串的洋话。曾泰一愣。服务员赶紧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洋话。坤耀上前，用洋话联络他。 服务员换了中文说：“尊敬的客人，请上楼点菜，今天的惠灵顿牛排很新鲜，鹅肝酱也不错。”曾泰有些尴尬，接过菜单，上面都是外文，他不会点菜，干脆递给坤瑶。坤瑶也不害羞，点了鱼子酱和鹅肝酱作为前菜，荷兰酱煎三文鱼作为配菜，牛尾汤作为主菜，蘑菇酱惠灵顿牛排，一份水果沙拉和一份色彩缤纷的冰淇淋甜点。她还点了一瓶法国红酒。
服务员鞠躬离开。曾泰看着坤瑶眼花缭乱的操作，说：“坤瑶小姐，你熟悉西餐吗？”姜坤瑶扬起下巴说：“我爸在日本留学，在外交部门工作，自然熟悉西餐。”曾泰苦笑道：“我们乡下人，就算有钱也学不会规矩，外语也不好。”坤瑶说服务员最会挑人，学几句外语就很得意，胆小怕事就被人瞧不起。曾泰说金陵菜好吃，苏州菜、淮扬菜也浓郁，不像洋饭，又凉又粘，吃起来难受。
巡风吃完牛排，其他菜品也没胃口，就溜到楼下玩。昆瑶和曾探长聊得热火朝天，也没管外甥的事。楼下是京菜、苏菜的地盘，也是中国人的地盘，不像楼上的西餐区，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巡风闻着松鼠桂鱼的香味，看着汁水鲜美的蟹黄包子，肚子一动。正要细看，就听“哗啦”一声响，只见一桌子的菜被掀翻了。汤和菜洒了一地，紧接着是日本人的骂声不断。几个日本人正在捣乱。随着战争加剧，金陵城里的日本人越来越少，外侨大多住在使馆区周围。南京也加强了对这些人的防范。
服务员过来劝说，却被日本人打了一巴掌。一个像经理一样的男人过来道歉，又被踢了两脚。争吵着吵着，一个瘦削的年轻厨师走了出来。一个日本人用生硬的中文说，菜太臭了！那位年轻厨师一点也不慌张。 他弯下腰，把扫到地上的整条松鼠桂鱼捡起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温和地说道：“鲜嫩活蹦乱跳的，做工也精细。中国徽菜中有臭鳜鱼，是食物本身的特殊味道，对人体有益无害，初尝臭味，入口后却转为醇香甘甜。松鼠桂鱼原是苏州菜，我们店里的京苏菜对它做了许多改动，口感更加酥脆香甜，糯软适中，汤汁浓郁，不可能有腥味。日本人不肯屈服，谁知道中国人在想什么？必须赔偿！小厨子问，赔偿多少？日本人伸出手掌翻过来，小厨子说，五倍？日本人笑着说，十倍！小厨子不肯。回答不上来，而是坐在地上，吃着满地的松鼠、桂鱼等菜肴，大声称赞。金腿红白相间，香醇可口，咸甜适中，古朴典雅。炖狮子头也不错，软肥而不腻！……一楼的人都沉默了，不管是食客还是服务员，就连闹事的日本人都愣住了。顿时大家都回过神来，但很多人眼里都含着泪水。胖经理拉了小厨师好几次都没能拉住，就蹲在地上哭喊，嘟囔着“欺负人”，说着也坐在地上和厨师一起吃饭。
灯光晃动，巡风眼眶里噙满了泪水。那位年轻的厨师分明就是他的二叔姜昆南！他早就知道二叔在这家餐厅，本想进厨房探望的，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他冲向了领头的日本人，日本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巡风急着出去，又没带英吉沙刀，就把老姜头教的招数都用了出来。那日本人虽然是个成年男子，却被打得哇哇大叫。另外几个日本人发现是中国少年在闹事，也愤怒地冲了过来。昆南没想到自己的侄子会在这里，扔掉剩饭剩菜，和日本人打了起来。楼上的曾泰和姜昆耀也冲了下来。 曾泰冷着脸挡在了巡峰面前，一把抓住领头的日本人，将他们分开，向餐馆老板表明身份，让老板立刻打电话给警察局，让警察来处理。日本人看到货真价实的警察，也不再嚣张，一边骂骂咧咧地朝门口走去。巡峰气急败坏地想要阻拦，曾泰却拦住他们，说：“放他们走。”昆瑶怒道：“这些日本鬼子分明是来敲诈我们的，你们警察就是个稻草人吗？”曾泰苦笑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国家危难，我们不能轻易惹事。”
巡风挣脱了增泰，哭着扶起二叔，给姑姑昆瑶打电话，找了辆车回家。增泰脱下帽子，尴尬地看着车子。巡风透过车窗突然发现，这个性子有些不羁的探长，驼着背，两鬓有些白发。在午夜的风中，增泰那可怜又落寞的背影，让人没有安全感。多年后，巡风想起这件事，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弱者的耻辱。车子在黑暗中行驶，夫子庙一带灯火通明，繁华热闹。无数的人在吵闹嬉戏，汽车喇叭声和小贩的叫卖声夹杂着方言，让巡风感觉那么不真实，仿佛是老电影里遗失的片段。无数的电灯、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透过车窗照进来，投下光影。 那些漂浮的长条光带看上去就像是无数个燃烧的火环，光芒阴冷黯淡，熏风只觉得浑身冰冷，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那晚的恐惧感。
第3章 姜家的事情
彩袖专心捧玉铃，醉颜红颜。柳楼心月低舞，桃花扇下风声歌。
——阎极道《鹧鸪天》
一
的家人最初是在中国门口的。屋顶墙抬头，进入黑色漆的松木大门并绕过屏幕墙，您会看到一个庭院，上面有古老的蝗虫，冬季李子，玫瑰和枫树，在院子里有一个小的岩石。博物馆的货架整齐地安排在各种古代书籍，稀有石头和文化文物中。 最明显的是两个明窑式的窑模式香料燃烧器，以及日本的木偶，美国汽车模型，爱尔兰的木刻娃娃等。还挂着一个悬挂在精确的玫瑰木桌子后面的，左右读者读取了左边的祖先。教会人们”，横向横幅阅读“在该国建立教育”。
早晨，中央大学的江港教授喜欢骑着诺斯，他的妻子江户和苏州·尼安吉（ 江家人无法入睡，如果您熬夜，仆人会询问您是否要添加灯泡，这也敦促您在起床时努力称其为“凯撒”。 Fat 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当从他的梦中醒来时，他会从那里闻到“ Aozao ” OU 的Aozao面条很难让aozao面条煮熟。鱼用作浇头。 将它们放入锅中，迅速将它们捞出来。
是一个贪婪的男孩，他秘密地买了零食，米饭蛋糕，快乐的球和蛋糕是他的最爱。吴卖刀的人会早于苏克人。稀薄的面条一一跳入大骨汤中。 他在汤中等待面条，然后加入虾，切碎的猪，香菜，香菜和切成丁的猪肚子，使人们跳了乌格笑着说，贫穷的家人不介意，生气，您的父亲很残酷，孩子们饿了，他需要用自己的钱付钱。 ，您肯定会成为将来的一般，并拥有英雄的精神。 笑着说，两碗面条的价值不多，但是我将来一定会去军事学校与日本人作战！
秋天，当天空昏暗时，的雨水亮了，尽管江是有点老式，但他没有习惯于“不再说话”。伊利（Ily）。 ，没有终点。
二
江宗六十岁以上的人都在少年时代，他的jian下，她的祖母在夏尔东（），她的祖母在的南部热衷于富有的su菜，这种大肘部仅适用于达奇吉（）或朗朱（）的味道。照顾她的圆手臂使金手镯和戒指非常痛苦，她在饮用水中吸了油腻的肘部。 由于Bai 是一位单独的食物，大多数是素食汤，栗子和鸡肉头米饭。姜昆德（Jiang ）最喜欢喝汤，因为他需要清醒的素食汤，请苏州·尼安吉（ ）让一些新鲜的菜肴让年轻的大师做一些新鲜的人。美丽。
餐桌上最勇敢的人是刘·鲁奇（Liu ）的第二个liu 。 的粪便在客人旁边旁边的和 旁边的小桌子旁边放了一个小桌子。恩德（Ender）穿着她的内衣，或者在进食前向桌子上喷洒香水。 江教授抓住了胡须，瞥见了苏州女士的温暖目光，他首先惊慌失措，胡须站起来，被汤弄脏了，看上去很尴尬，这促使Xunyu再次拉了。
江口昆斯洪叹了口气，恳求怜悯地开玩笑说：“别拉我。我老了，我很漂亮，但没用。”
的眼睛昏暗了，她的汤看见了这个场景，但她没有说任何汤，而江户则是在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人，这是众多的嘲笑。 。说，如你所愿。 Kunan的鸡蛋是精美的，它的炒饭比扬村炒米还要多。混合法国的白兰地葡萄酒来消除烟熏鸡蛋，不仅是甜美的，如果您仔细地品尝了葡萄酒，您会发现甜美而热的葡萄酒和冰冷的葡萄酒并说：“我的发明与你有什么关系？”
离开了叔叔的房子，她的脸很瘦。周hu，但他在摩珠湖（ Lake）提供了一间高端的公寓，他不仅租用了周·胡（Zhou Hui）的公寓，而且还想带她回家。
Xun Feng的想法是“ ”，甚至是学校的主管Ji Aimei女士是一个和平的美国基督教传教士，他亲自与他们交谈。工人铲着肩膀的后部，腰带的军事刺刀，并在大街上走着很大的挥杆，“将其拖到死”！
相比之下，他的刀是约翰。 “剑社会”和“汤琼坚持”成本的问题。
在艰苦的训练之后被姐姐勒索的孩子们将小流氓推向野鸡；
三
穿上棉花，河的水很薄，拖到法国，我的妈妈仍然没有内斯，一些青少年想到了痛苦，不禁哭了。
观看表演后，“剑社会”的少年在下午再次吃饭。
在日落时，河两侧的灯光亮着。
有几排的霓虹灯。决定的人，但就像一个热爱窦的中学生一样。
杰伊（Ren）问，这是不熟悉的吗？
在 - 秋季河中期，他们在岸上修理了北罗马式的totem宫。
一群载有绿色报纸的小型报纸在河的两边都疯狂，并且在他们的手中有白花的报纸 - 纸上的黑色点缀仍然很热。
…（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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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3“ 10月·长篇小说”
方·魏（Fang Wei）跑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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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Fang Wei“石头城市”
124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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