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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玉杰
编辑｜杨杰
大概三年前，我偶然发现了 MBTI 性格测试，立刻被它精准而详细的描述所折服。我把它发给了我所有的朋友，并长期痴迷于它。
虽然我们承认“科学至上”，但在背后，每个人都有不那么科学的看世界的方式。我的朋友中，有研究命理的，有热衷星座的，有会看木星今年在哪一宫来判断……我不相信运势。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我们出生在同一个产房，只相差5分钟，星座和出生日期一模一样，但性格却截然相反。当我把这个例子拿出来时，一个相信星座的朋友都吓坏了。
我曾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的方法论辩解，说MBTI是一种心理测试，是科学的。事实也的确如此。MBTI全称是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指标，是美国作家伊莎贝尔·布里格斯·迈尔斯和她的母亲凯瑟琳·库克·布里格斯共同开发的一种性格类型理论模型。该测试由“外向/内向”、“感觉/直觉”、“思考/情感”和“判断/知觉”四个维度两两组合，将性格分为16种类型。
不过心理学专家也指出，MBTI测试一直存在重测信度不高的问题。在心理学领域，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起，以MBTI为代表的性格类型测试逐渐被性格特质测试所取代。性格特质测试不对性格进行分类，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是本质的，而是程度的。
但MBTI测试对我来说有很高的重测信度，无论我怎么测，我的测试结果都是INFP，也就是内向、直觉、情感、知觉。百度百科告诉我，INFP大约占人口的1%，也就是5%，是少数。“INFP极其敏感，对事物的感受非常深刻。有些INFP太专注于精神世界，对世俗和构成日常生活的元素不太在意。”
这只是MBTI世界的冰山一角。我在知乎、豆瓣搜索时，发现了一群精通MBTI的人，他们创造了各种段子和表情包，演绎着不同性格碰撞的场景和瞬间。安以为自己是典型的INFP，在采访中说：“我这一生从来就不是很聪明。”“不是因为当了大导演才变成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我好像一直活在另一个世界。”我截图发到朋友圈，说“太能体会你了”。那天，我刚从校门口提着一个空奶茶瓶，走到5楼宿舍，被人提醒“你是怎么倒垃圾的？”，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被理解。在前世，这样的事情，常常被人认为是“傻”、“反应迟钝”、“心不在焉”。
这个测试很快成为我了解自己和他人的工具。我不断完善“模型”，细化“指标”，以至于我可以在与某人见面后不久就判断出他或她的MBTI类型。所有INFP都喜欢歪着头微笑。当我遇到另一个总是做这个姿势的人时，我问他：“你是INFP吗？”嘿，果然如此。我添加了A型和T型维度（网上流传的加强版MBTI测试，从外在表现来看，A型人相对更自信，更有攻击性；T型人更容易受到外界影响，更温和）。我也很快把N型和S型作为交朋友的依据。我和S型人的重要分界线是，我和他们的对话经常是无关紧要的，我们无法产生共鸣。我甚至加入了豆瓣上的NF型群，并在知乎上关注了一位专门从事MBTI研究的博主。 中国人交朋友养成了一套规矩：名字中有一半四个字母相同的人最容易相处，“N/S”必须相同。在这个过程中，我养成了一条隐形的鄙视链：NF型的人是我欣赏的，EN型的人是我喜欢的，IS型的人还好玩，ES型的人是我要远离的。
这个看似严密的体系给了我归属感和掌控感，似乎我所有的感情都能找到归宿。但很快就出现了毛刺：我高中最好的朋友被诊断为ESTJ，我们认识10年了，网络解读告诉我，这是像我这样的人最需要远离的人。当然，我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但也偷偷为我们关系中的压力和疏离找到了出路：我们看不同的电影，有不同的圈子。后来我们见面，大吵了一架，我说她太强势，她说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最后，她问：“你为什么总是提到4那是什么？你为什么老是唠叨这个？你是想证明我就是无法理解你，我们就是无法相处吗？”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互相反思。我们把所有的分歧像石头一样放在一边，看到的只有两个彼此关心的人。他们陪伴彼此度过了青春期最黑暗的时光，分享了学校走廊里所有的秘密。也许MBTI认为他们“不应该”相配，但那又怎样。
这就是MBTI无法触及的角落，是人际关系中的皱纹和复杂性。如果说我所了解的MBTI体系是一个看似严谨，能够帮助我了解人的体系，那么它却有一些可笑的偏差：一个我曾经非常讨厌的人，原来也是INFP，我发现我的一个INFP朋友，居然喜欢去酒吧跳舞，我发现一个能与我产生共鸣的人，是一个S型人。更多的bug来自于这个体系本身，在我上学期间受伤摔断了骨头的时候，一个与我的MBTI不符的朋友，成了我最可靠的拐杖，他扶我上下6楼，推着我的轮椅去打石膏，大年三十中午还带着同学来我家给我做饭。我们的思维方式、爱好甚至人生观，都有很多差异，但我们确实是真正的朋友。
这不仅仅是MBTI的问题，人类有太多这样的“工具”帮助我们理解自己和他人。但也许，在自我和关系的深处，有一些角落是任何理论、形而上学或定律都无法触及的。就像相机可以捕捉一个人的肖像，却无法描绘出真正的“人”。
有趣的是，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至今仍深深地被MBTI所吸引。在与之相关的评论中，人们只批评这个测试的刻板印象，说这是一种幼稚的“贴标签”行为，“人们并不擅长”。类型不止16种，人们不可能被轻易地放进16个“抽屉”中的一个。但在现实中，大多数情况下，16个“抽屉”太过奢侈，我们会被放进两个“抽屉”里。这16种人的划分让很多人觉得，人们非但没有被冒犯，反而反而被理解了。是不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人们被贴标签比这更随意、更严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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