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李博，南风窗资深记者
“我不买二手包！”
拥有6万粉丝的生活方式博主谭元武在一段分享的视频中说道。
因为工作的关系，谭元武有很多去日本旅游的机会，作为一名复古包包爱好者，她几乎每次去日本都会逛复古店，至今已经买了近10个复古包。
但当她2019年去日本银座买二手包时，发现价格已经涨到了惊人的程度。
两年前，一款售价仅为8000元左右的旧款香奈儿腰包，现在售价高达1.6万元。
“中古”一词源自日语，是二手的意思。广义上，所谓中古包包，就是二手的奢侈品包包，也就是过季款、老款，往往比原价便宜很多。
2017年以后，二手包包在小红书等年轻社区风靡，相关攻略数以百万计。到了2020年，国内二手包包市场开始火爆，交易量翻倍。
其中也包括名人。
模特奚梦瑶曾专门分享过关于二手包包的事情，称自己对一些二手包包很狂热；演员张佳宁则建议，如果不介意它有时间的痕迹，那么价格合适的二手包包是不错的选择。
此外，有“二手种草机”之称的虞书欣，私下也经常晒出自己收藏的各种二手包包的照片。
就连这两年流行的“hobo”二手包包款式，虞书欣都有好几个颜色。
只要是和“虞书欣”同款的，第二天在二手平台上就会显示售罄。
可以说，不仅整个娱乐圈陷入了怀旧风潮，那些被称为“时尚达人”的明星们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考古，试图在奢侈品牌的旧时代中汲取审美趣味。
虞书欣也很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包包
为了时尚，避免和别人背同样的包，奢侈品柜台的新品已经不能满足中国人的需求。
二手包的出现就完美地契合了这一点。
不过随着二手包包的热度不断增长，二手包包的价格也在不断上涨，人们对待二手包包的态度也在发生着变化。
从买包作为投资、作为新中产的象征，到现在卖不出去的二手包已经不那么受欢迎了。
白菜价不再
曾经有一段时间，二手包的价格非常低。
2016年，谭元武跟随一位懂日语的朋友，走进了新宿的一家大暗房，这是日本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二手奢侈品商店之一。
这家二手店不大，环境也比较拥挤，放眼望去，二手包包都堆放在购物车里，就像一个大超市。
“逛二手店给我的感觉跟我去精品店看奢侈品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差距很大，二手名牌包跟普通包一样堆放着，就像卖菜的那种，人们自己挑。”
谭元武知道什么是货。
她告诉燕财经，排在最底下的是破损较为严重的“C型包”，最上面的包质量稍微好一些，保养得较好的“A型包”则摆在橱窗里。
二手店里，顾客们正在挑选自己喜欢的包包
谭元武第一次买了两个二手包。
一个是LV三角包，由于品相较差，售价在1000元左右；
另外一个是LV的包包，售价只要500多元。
两只包总共才花费1700元左右。
“它太便宜了，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所以尽管包上的拉链有点损坏，看起来有点旧，我还是买了它。”
高中时，谭元武在杂志上看到LV的三角包，是模特们的最爱。但高中生的谭元武买不起。当她开始工作，有经济实力买奢侈品时，她就不再喜欢现在的款式了。
“这就是我这么喜欢逛二手包包的原因，能买到一直梦想的畅销品，而且价格这么低，我好激动，感觉又找到了过去。”谭元武告诉燕财经。
日本一家二手商店的一角，堆满了路易威登的包、雨伞等商品。
但我们想知道更多：谁从二手包中赚到了钱？
“尔佳中谷”的老板尼尔目前在北京经营着两家门店。
他从2015年左右开始收藏日本等地的二手包，他记得当时日本二手包的价格很低，普通款式大多在5000元以下。
如今日本二手店里合适的货品价格一般都在5000到15000元之间，运到中国销售的话，基本没有什么价格优势。
小众二手包“真好”的时代已经结束，体现了整个市场供需关系的变化。
据奢侈品交易平台优舍一拍发布的2022年《中国二手奢侈品市场发展研究报告》显示，中国自2012年开始步入奢侈品消费高速增长期，2014年起逐步向二手奢侈品交易增长期转型。
近年来中国在全球奢侈品消费中的份额
报告分析认为，近年来，随着国内消费者消费习惯逐渐理性，购买经济环保的二手商品成为不少消费者的首选；加之全球环境受到疫情影响，越来越多的消费者选择在国内购买奢侈品，而国内二手奢侈品及直播带货的兴起为国内消费者提供了更多优质的购买渠道，从而助推国内二手奢侈品市场蓬勃发展。
随着购买的人越来越多，以前被忽视的二手商品也开始受到青睐，便宜的价格自然也成为了过去。
Fendi 法棍包，500 至 10,000 美元
广州市天河区六运二街，有七八家二手店，又称二手店街。
楚氏二手店老板冯先生开业两年了，店里主要卖二手包，从上世纪70年代的到近10年间的都有。
2019年，冯先生在大连开了一家二手店，他用“神奇”两个字来形容当年二手包包的价格上涨，“当时比如说一个包包从日本发货，漂洋过海一段时间，到了国内，市场价就涨了，原本标价3000元的包包涨到了4000、5000元，非常好卖。”
最让冯先生印象深刻的是，当时原本售价两三千元的香奈儿希尔顿包、LV小豆腐包，如果品相好的话，普遍涨到了七八千元。
“2019年开始涨，疫情发生后也一直持续涨，价格往往非常离谱，专柜价可能要上万块钱，一些二手的顶级包也能卖到上万块钱。”
对于二手行业来说，2019年是一个特殊的发展节点。
尼尔记得，那一年二手行业突然火爆起来，并在2020年、2021年达到了顶峰，很多热门的二手包包价格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上涨。
以芬迪法棍二手包为例，尼尔告诉燕财经，“2017年、2018年，我们从日本买进来，每个500元；2019年，我能卖到1500到2000元；2020年，最高的价格在1万元左右。”
Fendi还发布了旗下热门包款（包）的历史演变图，展示了这款包款从1997年到2015年的变化。
香奈儿的很多款式也能卖出好价钱。
比如一款1990年产的二手香奈儿中号CF包，从日本发货时售价不超过1万元，而行情好的时候，可以卖到2.8万元的高价，涨了近一倍。
尼尔还说，2020年，他的商店的营业额增长了近50倍。
“什么价钱什么都能卖，一直卖到没有货了。”尼尔回忆说，二手货的火爆从2020年疫情开始一直持续到2021年春节前后，当时他们不仅卖自己的店，还想方设法回收日本、其他二手店、闲鱼等闲置交易平台的二手包，“基本上一拿进来就能卖出去。”
全球知名战略咨询公司贝恩发布的《2020年中国奢侈品市场：势不可挡》报告显示，在全球奢侈品市场萎缩的背景下，中国奢侈品销售却出现强势反弹。
2020年4月复苏后，年增长率上升约48%至近3460亿元人民币，受疫情推动，中国奢侈品线上销售额增长约150%，市场份额从2019年的13%上升至2020年的1.3%，2020年更是增长至23%。
近年中国大陆奢侈品销售额（分渠道）
尼尔认为，2020年二手包市场的快速发展，离不开抖音等平台的支持。
从电商渠道来看，二手包包更适合在直播间销售，因为每个二手包包的款式、颜色、细节都有很大差异，通过静态图片很难观察清楚，但线上直播让消费者可以直观地了解商品的各种细节，也可以通过留言向主播询问，了解更多二手包包的细节信息。
2020年以后，较大的二手奢侈品公司如妃鱼、红布林等纷纷加大抖音直播的力度，不少小型二手店也选择入驻抖音进行销售。
受全球疫情影响，奢侈品消费加速线上化
除了抖音的带动作用外，二手包包的火爆也与中国消费者在疫情特殊时期释放购物热情的需求密不可分。
尼尔说：“这些年来，我们赚钱最多的时候，就是2020年疫情期间宅在家里的时候。一开始，全国疫情严峻，大家都不能出门，只能看抖音、看直播，很多有消费欲望的人，都选择通过直播买二手包。”
谁会买一件垃圾？
无论从业者，还是消费者，一个明显的感知是，从2021年开始，二手热潮正在悄然降温。
据尼尔观察，目前二手包包的价格已经回落到了2019年年底的市场价格。“卖出价格相对是下降了，但降幅不大。不过目前的回收价格已经回到了2019年的水平。”
尼尔称，自2022年上半年以来，全国各地面临疫情的影响，二手店的生意也经历了长时间的停摆，之前被夸大的价格也出现明显回落。
“2022年四五月份，你如果来买二手包，价格会很高。但是现在要回收的话，2万元的物品回收价可能只有1万元。因为大家都觉得很难卖。所以我想把价格压下来。你愿意卖，我愿意买。你不愿意卖，就只能自己留着了。”
2022年9月，上海怀国老旧货店开设新店，不仅主营年轻人喜爱的二手奢侈品、二手工艺品，还构建了沉浸式购物场景。
销量的减少导致双方态度都趋于谨慎。
Neel 也不建议消费者购买二手包，在他看来，人们买二手包是为了情怀，二手包的价值不值得这么高的价格，因此当价格下降时，人们应该确保自己能承受得起包包的损失。
“对于二手包，商家是按照市场价格赚钱的。”
近年来，国内二手奢侈品行业进入速度最快、发展最为迅猛的阶段，但与此同时，奢侈品假冒现象依然层出不穷，假货泛滥、鉴别标准混乱等问题依然制约着行业的发展。
对于新手来说，如何避免陷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据某奢侈品交易鉴别平台2022年9月奢侈品鉴别真假排行榜显示，箱包整体真假率为54.9%。
假货销售渠道前三位为二手平台、社交平台、电商平台、直播带货，占比95%。
二手平台占假货渠道近四成，位居第一
从品牌来看，交易中假货最多的品牌是LV，其次是Gucci、Coach等品牌。
其中LV包包假冒率高达52.73%，Gucci Cabas和22的假冒率也接近一半。
花了大价钱却买到假货，这大概是任何消费者都不愿意接受的。
根据尼尔多年来接触的消费群体的观察，他们购买二手包的原因无非就是：好看、便宜。
“第一类是比较有钱的消费者，他们已经把目前看中的包都买了，只想买点不一样的，所以愿意花高价买一个质量最好的二手包。另一类是想买奢侈品牌的消费者，现在的包几千元就能买到，所以大家想买便宜的，但这种包往往利润率最高。”
二手包的市场情绪也在发生变化。
谭元武之所以不愿意再买二手包，是因为她喜欢的二手包包价格越来越高，有的包包价格高的离谱，跟新品相比，只有8折左右。
此外，她认为，国内二手包包行业鱼龙混杂，对普通消费者的鉴别能力提出了挑战，一些店铺打着二手包包的旗号卖假包，欺骗消费者。
在Neel看来，如今的消费者越来越成熟，很多人不再愿意单纯为了品牌而购买一款“垃圾”产品，他们愿意花时间去挑选真正值得购买的二手包款。
冯先生认为：“以后想买到好的二手包会越来越难，因为大家都在用。”
但稀缺的东西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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