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大红门方氏国际鞋城停业,市场四周竖起围栏,送货人员无法进入。新京报记者 李飞 摄
11月20日,升级后的方氏窗帘城。店面变身装修样板间,展示窗帘。新京报记者李飞摄
河北省白沟市一家箱包交易中心的内部景观,该中心承接了大红门市场的超员商户。
2017年,大红门地区搬迁转型成为服务业创新区。
11月20日,北京降雪打乱了李慧芳的计划。她没有去河北白沟大红门服装城的新摊位,而是留在了北京。在河北白沟和北京大红门都有摊位的李慧芳,现在在白沟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她明白,“批发商迟早会离开,这是大势所趋。”
人们一提到大红门,就会想到服装批发。然而,未来,不符合首都功能的服装批发将在这一区域消失。2017年,大红门地区将完成45家菜市场搬迁。如今,越来越多像李惠芳这样的大红门商户也选择离开大红门发展。
过去的
从“浙江村”到商圈崛起
李惠芳从事服装批发20多年,上世纪90年代她在老“东皮”从事服装生意,2007年来到大红门,最初在大红门早市摆摊。“早市5点开始,我们早上4点就要起床,摊位只有4平方米,大概是一张两米长、两米宽的床那么大,挤得非常挤,不能越线,越线了就是别人的摊位了,市场里每天都会因为这个发生很多纠纷。”
丰台区南苑乡一位老村民回忆,上世纪80年代初,大红门一带还是一片占地十万亩的大片菜地。1983年,从浙江来北京谋生的外地人看中了这片距离前门不远的地方,逐渐开始在大红门一带租房、做服装生意。基本上是“前店后厂”,前面是卖衣服的摊位,后面是服装加工车间。
后来,这些浙江商人逐渐组成了“十万大军”,遍布大红门一带被称为“浙江村”的果园、东洛园等村落,以质优价廉的服装闻名全国。据南园乡统计,当年东洛园等村5600余户农民仅靠租金就增收3000万元。
“浙江村”迅速扩张,许多意想不到的社会问题也随之而来。上世纪90年代,大红门地区一度是“脏、乱、差”、治安混乱的代名词。“既然以前他们经营混乱,就应该建一栋楼、建一个商场,集中管理。”在这一思路的指导下,当年由丰台区工商局和温州市工商局联合投资兴建的敬温服装市场开业,大红门商圈从此崛起。
1996年5月,南苑乡郭园村投资兴建的大红门服装商贸城破土动工。此后,新世纪、天雅、富城、天海等20个大型服装批发市场相继成立,经营范围逐渐辐射到华北、东北、西北、内蒙古等地区。营业额快速增长,规模不断扩大,“大红门鼎盛时期”到来。
李慧芳也趁着“黄金时期”扩大生意。“都是血汗钱,而且说实话,这里真的很乱,货车、三轮车来来往往拉货,当地人,特别是老人,连楼下走动都没法,因为没有地方。”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这些低端市场对人口集聚产生的负面影响。据丰台区官方统计,大红门地区活跃市场有45个,涵盖服装批发、布艺辅料批发、窗帘床上用品批发、鞋帽批发、小商品等各类商品市场,总面积161万平方米,商户2.8万户,直接从业人员约5.8万人。
搬迁
一商户在白沟租了3个摊位
去年初,在京津冀协同发展、非首都功能疏解提出的同时,大红门批发市场搬迁也被提上日程并快速推进。
去年5月8日,丰台大红门区与保定白沟商贸产业对接推进会召开,丰台区商务委与保定白沟新城管委会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大红门区仓储批发业迁建正式拉开序幕。
很快,去年9月28日,承接大红门市场转让的白沟大红门国际服装城一期正式开业,首批600家大红门商家在白沟开店迎客。
许长发是第一批迁入白沟的商户之一。“既然迟早要迁出北京,那早搬总比晚搬好,主动搬总比被动搬好,早搬也能抢到好机会。”许长发在白沟租了三个摊位,面积有90多平方米。他说,在白沟,像他这样的外地人,在子女上学、就医等方面,都能享受到和本地人一样的待遇,他还打算把老婆孩子也接过来。
李惠芳也是第一批去白沟的商户之一,她租了两个摊位,但摊位仍留在北京,往返于两地之间。不过,她对形势看得很清楚,“批发商迟早要离开,这是大势所趋。”如今,李惠芳的经营重心也逐渐转移到白沟,“我一般在白沟待一个多星期,然后在这里待三五天。”
对于李慧芳来说,搬到白沟并没有影响她的生意。“虽然那里的营业额比北京低,但最后也差不多。因为那里的成本低,前两年摊位租金是免的,房子也便宜,租一套两居室一年只要七八千元。而在北京,如果租一个地下室给服务员住,一个月就要1500元。而且,北京的摊位租金从2007年到现在涨了3倍,一个100平米的摊位一年就要50万到60万。”
今年4月29日,白沟大红门国际服装城二期顺利开业,目前,白沟已接纳北京市场溢出的商户1000余家。
关闭
计划今年再关闭 7 个市场
今年9月15日,大红门两个具有代表性的鞋业市场——方氏国际鞋城、新海洪都鞋城正式休市,大红门搬迁办给了商家两个月的时间撤走摊位。
近日,方氏国际鞋城、新海洪都鞋城西大门被封锁,市场正式停止交易。方氏、新海鞋城建筑面积约7.2万平方米,已安置800余家商户及约1600名直接从业人员。
对于方氏、新海鞋城关闭后的后续规划利用问题,方氏、新海鞋城迁建清退关闭工作组副组长、北京建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孙耀星表示,将充分考虑这两个市场租户意愿,如果他们有升级改造意向,将按照市、集团的要求,确定未来的经营项目。
“我们不着急上马新项目,要稳步推进,原则是上马符合北京老百姓需要的项目。”孙耀星说。
大红门安置房办相关负责人表示,除方氏国际鞋城、新海洪都鞋城正式关闭外,大红门地区还将在今年年底前关闭石村集体土地上的7家集贸市场,逐步关闭不在活跃市场账目上、存在安全隐患、属于非首都功能疏解范围内的23家集贸市场、院落、仓库等。
这7个市场分别为丹碧华北区、海惠司下街、银都建针织品市场、新南城市场、万欣轻纺城、元欣达市场、惠市华阳布艺城,涉及商户600余家。
负责人介绍,大红门地区今年已关闭的北京世贸皮草城、天海服装批发市场、锦绣联发艺术品市场、京都轻纺城、三英门建材城等5家市场,共计消除商铺3000余家,安置直接就业人员1.2万余人。
预计到今年年底,大红门地区可安置企业5900余家、建筑面积34万平方米、从业人员1.8万余人。
升级
窗帘城无库存 变“定制”
大红门安置办相关负责人介绍,目前,大红门161万平方米的市场已关闭30万平方米,搬迁商户5000余户。预计2017年大红门将搬迁45个市场,其中保留10个左右进行提升改造,其余市场将进行关闭改造。
那么,升级后的市场将会是什么样子呢?
位于大红门桥西南角的方氏国际窗帘城是首个进行升级改造的市场。
走进方氏窗帘城,店内不再堆放着成堆的布料,取而代之的是布料样品和吊牌,大部分店铺都会根据不同的窗帘风格,设计搭配相应的壁纸和家具,打造不同的居室摆设。
走进一家店,里面没有货架,而是装修豪华的样板间,每个样板间的窗户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窗帘,样板间里还摆放着沙发、茶几等家具,顾客们在吧台上和商家们喝茶、喝咖啡。
店主林先生说,他是窗帘城开业以来的资深从业者,最开始只是一家仓储店,批发客户过来拿货,后来自己开了店,规模越来越大,最近他刚刚扩建装修了店铺,花了好几百万,店铺面积也翻了一倍,达到1000平米。
窗帘城运营总监夏国雄介绍说,窗帘城已经历了两次升级改造,今年的升级恰逢大红门地区搬迁升级,以前商铺大多是几十平米的小空间,现在商户大多是几百平米的“展厅”。
除了门店规模扩大、购物环境改善,这里商户的经营模式也发生了变化。夏国雄说,现在门店不再缺货,顾客选好并确认设计后,设计方案就会送到工厂生产,做好后就可以直接在顾客家里安装。“可以说是从卖布到卖艺术品的升级,从单纯卖窗帘到提供整体室内解决方案的转型。”夏国雄说。
据悉,大红门地区8个市场已完成升级改造,搬迁商户840余户。
未来,大红门地区将从主要服务“三北”地区转向满足当地市民需求,打造首都市民生活服务业新创新示范区和时尚新生态。新京报记者 马莉
■ 对话
不再依赖仓储、物流和批发,而是转向定制化创新
大红门市场搬迁将给这一区域带来哪些变化?未来的大红门将会是什么样子?针对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大红门搬迁办相关负责人。
新京报:撤离过程中,商户们的反应如何?你们的工作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相关负责人:在疏解拥堵的过程中,我们在跟商户、市场业主沟通的过程中发现,他们提出这个区域不允许做批发、仓储、物流等业务。那么以后怎么办?可以做哪些业务?
目前,市、区也已出台相关禁止类、限制类产业目录,该片区内的经营发展必须符合目录规定,同时必须按照该片区的规划建设和功能定位来执行。
疏解时间紧迫,相对而言,该片区规划属于重点区域,位于南中轴线,推进力度也更为紧迫,若相关规划得以落实,商家和市场对未来发展会有更清晰的认识。
新京报:大红门地处南中轴线重要区域,如果不符合首都功能定位,它的疏解意义何在?
相关负责人:目前大家能感觉到大红门地区的交通、物流非常拥挤,其实区里对大红门地区的市政配套建设非常重视,投入也很大,但高密度业态很大程度上抵消了这一区域市政配套建设的作用。所以要按照“瘦身健体”的要求,改变该区域的产业业态,使之符合首都的功能定位,按照政府引导、企业主体、市场配置、政策推动的思路去推进。
新京报:大红门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市民还能在这里买什么?
相关负责人:未来大红门区域是服务首都市民的现代服务业创新示范区,主要定位是服务首都市民的生活。这个区域里面会有服装服饰的展示设计、高端定制、创意开发等。但是仓储、物流、批发等肯定不会在这个区域继续存在。
同时,市场缓解后,区域环境能得到很大改善,市政配套也会加大投入,让市民享受到更好的环境。新京报记者 马莉
■ 后续行动
市统计局:
市场疏导后治安满意率升至80%
新京报讯:近日,为了解农贸市场、综合市场搬迁对周边居住环境的影响,国家统计局北京调查总队、北京市统计局对北京集贸市场周边居民居住环境进行了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居民对居住地周边生活环境和社会治安状况的满意率有所上升,认为环境卫生和社会治安问题有所改善。
居住环境满意率达84.1%
本次调查涉及城区六区两类市场:2014年以来搬迁或关闭的市场27个,随机选取仍在运营的市场20个,调查对象为选取的商品交易市场周边的社区居民,共计930人。
调查显示,市场搬迁前,受访者对居住环境、治安状况的满意率分别为50.9%和52.1%;市场搬迁或关闭后,满意率上升至八成以上,分别达到84.1%和86.9%。
同时,针对区域管理、环境卫生、社会治安等方面的问题,多数受访者认为市场搬迁后各项问题均有所改善。
在区域管理方面,八成受访者表示“外来人口过多、群租现象频繁”、“违法建设”等问题有所改善;在环境卫生方面,八成受访者表示市场周边“乱扔垃圾、倾倒污水”等问题有所改善;在社会治安方面,九成受访者表示“打架斗殴、赌博等治安案件多发”等问题有所改善。
交通拥堵问题仍需改善
记者走访动物园批发市场附近的一处居民楼,居民马女士说,自己在这里住了30多年。动物园批发市场搬进来后,这里的环境愈发混乱,路边摆满了摊位,各种装卸车都堵在路边,她的车子无处停放。最严重的问题是噪音过大,尤其是晚上卸大包货物的时候,从晚上12点左右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次日早晨。
“东皮”开始疏导后,摊贩数量有所减少,特别是今年以来,夜间装卸货的噪音也比以前少了。但她表示,装卸货噪音仍然存在,希望能尽快得到解决。
市统计局也在报告中表示,市场疏导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人居环境,但“交通拥堵”“违章停车”等群众反映强烈的区域管理问题仍需进一步完善。
统计局表示,单纯关闭或搬迁商品交易市场不足以有效解决居民管理问题,改善居民生活质量仍需多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