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电动汽车在美国不普及？
澎湃新闻 澎湃新闻公众号 04.1015:00
今年年初，全家搬到美国佛罗里达州后，买车就成了当务之急。当我的美国公公听说我们的首选是电动汽车时，他在电话里说：“你做出决定了吗？电池有安全隐患。”
几天后，我们去了他家，他翻出了厚厚一摞汽车杂志。 “这里有关于电动汽车安全问题的报道，买车前最好看一下。”我知道网上有很多报道，但为了不让他失望，我把杂志搬回了家。
我的岳父从来不干涉我们的决定，但这一次他破例了。就在我们准备提车的前两天，他又打来电话，直言不讳地说：“最好不要选电动车！”电话那头，家人对他喊道：“放了他们，你不应该这样！”
佛罗里达州一家电影院外的电动汽车充电桩。得益于当地旅游业发达，该州充电站数量位居全美第二。本文图片均来自作者
美国对于处理电动汽车火灾相对陌生
无论是在中国还是美国，电动汽车的安全尤其是电池的安全一直是热门话题。美国车辆保险服务公司分析了2023年底政府官方数据发现，混合动力汽车实际上是起火次数最多的车辆，其次是燃油汽车和纯电动汽车。纯电动汽车着火的概率仅为燃油汽车的1/60，混合动力汽车的1/140。然而，扑灭电动汽车电池火灾比燃油汽车困难得多。在美国，由于电动汽车相对较新，大多数消防员不熟悉处理电动汽车火灾，这增加了危险。
中国机构和专家的结论各不相同。据悉，2021年国内车辆火灾事故中，电动汽车起火概率约为0.03%，而内燃机车事故发生率略低，为0.01%-0.02%。有分析认为，两国统计数据的差异与车型结构不同、品牌占比不同等因素有关。
虽然结论不同，但在我看来，电动车的安全性相比燃油车并没有明显降低。这并不是说电动汽车的安全性无需担心。最近美国发生的特斯拉掉进河里车窗打不开的事故就给人们带来了提醒。对于电动汽车这样的新生事物更加关注和谨慎是人的本性。像我岳父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当我和一位美国朋友谈到分享电动汽车的智能配置时，她皱着眉头说：“哦，我不相信把方向盘交给汽车！”
加速交通电气化进程，让汽车更便宜
在中、美、欧三大市场中，美国的电动汽车渗透率一直垫底。尽管去年电动汽车销量达到创纪录的120万辆，占美国新车总销量的7.6%，但这距离拜登政府到2030年实现50%零排放汽车渗透率的目标还相去甚远。同期，欧盟和中国电动汽车销量占比分别达到14.6%和37%。
一些研究对美国能够实现这一目标表示乐观，但也存在很多挑战。电动汽车销售近期在全球一些主要市场遭遇瓶颈，一些英文媒体甚至担心“电动革命面临危险”。由于需求放缓幅度小于预期，美国的福特和通用汽车以及欧洲的梅赛德斯和大众等公司纷纷宣布削减生产规模。
国际能源署分析，要在本世纪实现净零排放，新销售的轻型电动汽车的市场份额需要在2030年达到60%左右。我们的碳预算所剩无几。交通运输是美国最大的排放源，占总排放量的近三分之一。那么，如何加速全球主要市场交通电气化进程？
就美国而言，除了打消部分人对电动汽车安全性的疑虑外，首要任务是让电动汽车变得更加实惠，或者为中低端市场的消费者提供更多选择。
在燃油车时代，能够在欧美以相对低廉的价格买到好车，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然而，到了电动汽车时代，这一优势却被逆转了。
得益于拜登政府对新能源汽车的大幅补贴，我们购买的电动汽车享受了7500美元（约合人民币5.4万元）的折扣，但最终售价折算成人民币仍然是32万多元。
美国汽车评测机构凯利蓝皮书分析，过去一年，随着电池成本下降以及龙头企业打响价格战，电动汽车平均价格下降了1/5，但2024年初，新型电动汽车的平均售价仍超过55,000美元，比整体市场平均水平高出17%。大多数情况下，相比性能相近的燃油车，电动车仍然是一种更加奢侈的消费。有媒体统计显示，在美国，4万美元以下电动汽车的选择仅占在售车型的1/10。相比之下，中国电动汽车的平均售价为3万美元（约合人民币21万元）。电动汽车市场的激烈竞争也给消费者带来了更多的选择。
电动车维护成本高也是我身边一些美国朋友反复提到的问题。去年年底，汽车租赁公司赫兹宣布将出售其在美国市场服务的2万辆电动汽车，并更换为燃油汽车。原因之一是与电动汽车碰撞相关的损坏修复成本更高。
然而，为电动汽车充电比为汽油动力汽车加油便宜。在美国，不同的分析得出了大致相似的结论：给电动汽车充电比给燃油汽车加油可以节省40%-60%。但如果我们审视拥有电动汽车的整个周期，至少目前来看，电动汽车是否更经济是一个很难简单回答的问题。加快交通电气化进程，亟待提高其对消费者的吸引力。
美国环保组织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委托研究机构对市场上的主要型号进行比较。他们指出：以美国家庭平均拥有汽车的时间为7年计算，与燃油汽车相比，电动汽车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为车主节省开支。根据型号的不同，他们可以节省 100 至 10,000 美元。
不过，有分析称，算上税费、车辆保险、车辆保养费用等总成本后，拥有一辆电动车的年均成本实际上比拥有一辆燃油车高出18%。只有在驾驶了 11 年之后，拥有一辆电动汽车的成本才变得比同类燃油汽车便宜。一个很大的影响因素是车辆保险费。过去，电动汽车在每个州的运行成本都比较便宜。然而，从2021年到2023年，电动汽车的平均保费增长了58.1%，而汽油动力汽车的保费仅增长了1.2%。
根深蒂固的燃油车文化
拜登政府上个月出台了史上最严格的汽车排放标准，进一步收紧了2027年后销售的新型轻型和中型汽车的排放限制。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汽车制造商将不得不生产和销售更多电动汽车，以减少整个行业的排放。整条生产线。这将有助于实现拜登此前宣布的汽车电气化转型目标。
但这激怒了共和党人和特朗普。反对者称，负担得起的交通过去曾成功促进了美国的经济繁荣；政府无权过度干预人们选择什么样的汽车。对于许多美国消费者来说，电动汽车既买不起又不切实际。
新规定还引发了人们的担忧，即美国将过度依赖中国的汽车制造供应链。尽管没有进口禁令，但自特朗普政府以来，美国对中国制造的汽车额外征收25%的关税，阻止电动汽车进入美国市场。如果美国放弃这种极端民族主义的贸易政策，对美国人买不起电动汽车的担忧显然会减少。但可以想象的是，在选举初期，即使是拜登这样将交通转型作为其气候政策重中之重的候选人，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冒险。
笔者一家人正在自驾露营旅行。
自从有了新车后，我们一家人就开始享受周末公路旅行和露营旅行。在佛罗里达州使用电动汽车露营有很多便利。我可以晚上在车库里给车充电，搬家一个月后，我们签署了一份电力协议，将我们的家 100% 改用太阳能。房车露营是这里的主流，几乎所有露营地都配备了充足的房车充电设施。有几次，当我去更偏远的国家公园时，我都能在高速公路上成功找到快速充电站。佛罗里达州拥有美国第二多的充电站，仅次于加利福尼亚州。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的“充电焦虑”都比我们少。我的邻居最近退回了他刚买的电动汽车，因为“它不能从棕榈滩开到奥兰多而不充电”！两地相距约350公里。虽然不缺公共充电设施，但他也不想惹麻烦。
传统汽车文化在美国根深蒂固。在这里，大排量汽车是很多家庭出行的必需品。无论是去大型超市购物，还是周末骑着自行车、划船全家度假，都少不了一辆大排量汽车。电动汽车只有进一步提高续航能力和充电便利性，才能真正撼动传统汽车的地位。
与中国车主相比，美国车主对于续航确实更加焦虑。
美国约有16万个公共充电桩，而仅中国广东省就有超过56万个公共充电桩，是美国的三倍多。美国道路上约有400万辆电动汽车，车桩比为25：1，而中国约为2.5：1。据国家可再生能源实验室估计，到2030年美国将需要近110万个公共充电桩才能实现交通电气化的目标。也就是说，从现在到2030年底，美国每10分钟必须安装近3个充电桩。
2021年底，美国政府宣布投资75亿美元，计划到2030年建设至少50万个公共充电桩。然而两年后，只建成了7个充电站，总共38个充电桩并投入使用。有分析称，在此之前，几乎所有国家交通部门都没有部署公共充电站的经验，因此计划推迟是预料之中的。美国媒体讽刺称，还有超过40万辆待建。
随着总统选举的临近，拜登和民主党奉行的气候政策有多少能够在未来五年内持续下去？至少就目前而言，特朗普并没有偏离他对气候变化的怀疑态度。至于电动汽车，他说它们不会走多远而且价格昂贵，并坚称它们会扼杀美国汽车制造业。
尽管面临所有挑战，电动汽车行业的消息仍然非常令人兴奋。有分析人士认为，随着制造电池的关键金属价格下跌，电池成本已达到许多车企所说的临界点。至少在最大的市场中国，这意味着电动汽车的销售价格和运营成本将低于燃油汽车。
我一直清楚地记得，当我们去店里试车时，遇到了一对老年夫妇。他们计划购买第二辆电动汽车。老人对我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再也不想回到燃油车了。”拥有了第一辆电动车后，我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不管道理如何，电动车的人机交互让我在路上的焦虑感大大减轻了——转弯时没有视觉盲区，还有辅助驾驶、自动泊车等便利。我真希望我的岳父和还车的邻居，以及我身边更多对电动车持怀疑态度的人，能够早点放下偏见和疑虑。既然他们在中国市场的胜利已经“指日可待”，那么其他市场也就不远了。
（作者施毅为上海浦东亿客循环利用技术推广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