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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底，大洋彼岸的美国总统拜登或将在中国失去一份“广告代言”。
去年3月，拜登乘坐空军一号时三次摔倒，遭到全球网友恶搞，引发热议。
中国网友调侃它和国产“老人鞋”代表——祖力健联系起来，没想到毫无违和感，迅速走红。
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拜登成了祖力健的“野蛮代言人”，网友们对此大加支持，甚至逼迫祖力健真正的老板出面澄清谣言：该广告并非其官方发布的。
在拜登的帮助下，足立健去年确实红了一点——不仅获得了全球知名调查机构欧睿国际发布的“2020年全国高级鞋销量第一”的市场地位声明，还入选了2021年河南民营企业100强。
但谁也没有想到，2022年才刚刚开始没几天，祖里健的境遇就急转直下。
先是被曝出大量线下门店亏损倒闭、员工工资被拖欠，随后又爆出公司克扣代理商资金、拖欠供应商货款，近日又被法院判处超亿元罚款。
这个堪比老人鞋圈的“耐克和阿迪达斯”，仿佛一夜之间跌下了神坛。
曾几何时，足力健被视为中国鞋业市场的“商业奇迹”。
短短三年时间，这个品牌从零成长为中国百强时尚零售商之一。
事实上，它的成功也得益于整个市场的发展。
近年来，随着大批60后进入退休年龄，70后步入50岁，老年人消费水平大幅提升，我国银色经济市场规模也呈现明显增长。
数据显示，2020年已达5.4万亿元，年增长率为25.6%。
尤其受到疫情影响，越来越多的老年人开始加速拥抱数字化生活，加上现有的线下老年消费品市场，这一领域可谓是一片蓝海。
按理说，在这样的环境下，祖力健已经占据了先发优势，应该发展得越来越好，怎么就突然莫名其妙地翻车了呢？
作为老年鞋第一品牌，足立健创始人张静康一年收入曾达40亿元。
但到了2022年，他已5次被限制高消费，3次被处以极刑，连1个亿都还不起，成了名副其实的“赖账佬”。
这个曾经震惊业界的传奇人物，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01、千亿市场无王者
2019年1月5日，“祖莉健老年鞋全球产业链启动发布会”在海南三亚盛大开幕。
会上，足立健与7个国家和地区的优秀企业达成战略合作，并与中国标准化研究院共同成立“足立健老年鞋人体工学研究中心”。
他们甚至邀请了美国顶级鞋类设计师、耐克产品设计团队负责人杰夫为祖力健打造新的产品线。
这是祖力健创始人张静康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他在致辞的最后高调宣布：
“祖力健将成为全球高级鞋业的领先企业。”
也正是在这一年，足立健销售额突破40亿元，线下销售网点拓展至7000余家。
这个正值巅峰的品牌，已正式登陆北京王府井步行街，并开始从县城向一线城市迈进。
(王府井旗舰店)
不久后，张静康又受邀参加中央电视台《对话》节目，与全国人民分享祖力健成功背后的故事。
节目中，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大家感兴趣的问题——所有产品都在努力撕掉“老年人”的标签，为何祖力健却明码标价主推“老年鞋”？
那是2014年，张景康刚刚还清了3000万元的生意亏损债务，此时的他迫切地想要赚更多的钱。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三年内做到10亿元，而达到这个要求的业务要满足刚需、高频、蓝海三个条件。
于是，经过仔细挑选，张敬康只剩下两个选择——刀削面和老人鞋。
自30岁离开山西老家后，张敬康很少能在别处吃到一碗正宗的刀削面。但刀削面难以大规模复制，并非创业的最佳选择。
“老人鞋”在当时是一个完全空白的领域，张敬康决定赌一把。
2014年下半年，他迫不及待地与青岛双星开始合作，推出“六款超级老年鞋”试水。
凭借着“舒适+低价”的产品策略和“健康品”的营销策略，这双鞋很快打开了老年人市场，一时间供不应求。
有一次，郑州的一场活动，人特别多，电梯都挤满了人，高峰时一个月内卖出了几十万双鞋，甚至有老人直接跑到张静康的办公室来买鞋。
这让他十分吃惊。
这时他才意识到，老年人对于鞋子的需求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是一个数百亿美元的市场。
2015年，张敬康立即投入到品牌的筹备中，在众多商标中，他第一眼就选中了“祖力健”，并当场买下。
不久后，北京小西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自15岁初中毕业步入社会以来，张敬康从事过很多工作，其中大部分都是销售相关的，因此对营销颇有心得。
为了选取一个“好”的口号，张静康和李忠义副院长绞尽脑汁，两人反复商量了好几次，最终确定了“不挤、不怕滑、不累脚”这个简单的口号。
当时有人批评这句口号太过粗俗、低俗，但张敬康却不同意这种看法。他说：“它没有科技感，没有雅致感，但老百姓一听就明白了，知道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随后，他把选择代言人的权利交给了产品用户。
据称，张静康曾带领团队针对老年人做过调查，不管是网友自己取名，还是从几个特定的名字中选择，张凯丽都以最高票数胜出。
张凯丽曾主演全国热播的电视剧《欲望》，被誉为“国民妈妈”，深受老年人的喜爱。
于是一年后，祖力健向张凯丽伸出了橄榄枝，邀请他担任其代言人。
2016年9月12日，张凯莉代言的祖力健广告在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正式播出。
基于过往积累的营销经验，张敬康深知，中国老年人最信赖的平台是央视，但一个渠道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他投入巨额资金，在CCTV-10、CCTV-11、CCTV-12、CCTV-15频道投放广告。
其他广告通常只有十几秒，而祖力健的广告却长达三分钟多。
此外，他也没有放过地方电台。
江苏、浙江、安徽、山东等地八大主流电视台均与祖里健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甚至与养生堂有三年的冠名合作。
对此，他解释道：“全国90%以上的老人都会去养生堂，我冠名三年了，这是别人要十年才能达到的效果。”
2018年，足立健在知名策划机构H&H的支持下，推出半跪式服务体系，并打出如歌如歌的广告词，“老人专业鞋，找足立健”这句话传遍全国。
最终，经过线上线下一系列的洗脑，"祖力健=老人鞋"的观念已经彻底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人们的心中。
当年，足立健在全国就已拥有3000多家门店，畅销产品预售突破57万双。
并被评选为当年“新华社民族品牌工程•未来之星”。
如此上涨速度，足以让整个行业震惊。
张静康大胆表态，要“在中国开1万家店，让中国所有老人都穿上专业老年鞋”。
02.“我闭着眼睛开店。”
2019年，江苏省邳州市64岁男子袁玉华在超市门口走下楼梯时滑倒，脚部骨折，当时他穿的是祖力健老年鞋。
随后，老人与祖力健签订了协议，厂家“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支付了1.2万元赔偿金。
（医院就诊记录，受访者提供）
然而事故并没有就此结束。
老人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小腿肌肉萎缩，甚至无法正常行走。
愤怒之下，她将足力健及代言人张凯莉告上法庭，理由是足力健公司发布的所谓“防滑”、“安全”产品功能和性能的视频广告是误导老年消费者的虚假广告。
此次消费安全事件引起轰动，祖力健也陷入了虚假广告的舆论漩涡，很多人认为，这应该是祖力健没落的一个征兆。
其实命运早已在暗中留下了蛛丝马迹，只不过那时的祖力健正处于从上到下的飞速进步状态，张敬康更是野心勃勃。
2018年，“祖力健老年鞋幸福小镇产业园”开工仪式在河南省睢县董店镇项目建设基地隆重举行，项目占地约3000亩，预计总投资60亿元。
张敬康试图将这里打造成“全产业链鞋业工业旅游园+老年定制温泉休闲度假+中华传统文化研究与论坛会议中心”三位一体的特色小镇，实现他的老年产业布局。
然而随着幸福小镇的上线，这个需要巨额投入的项目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不断透支祖力健的资金链。
回想起来，这一幕如此熟悉——
此前，康美药业投资超600亿元建设多个“健康小镇”项目，后遭证监会审计，曝出财务造假等丑闻，原董事长被判入狱。
随后，还有汇源果汁300多亿的“农业小镇”项目，但最终却杳无音讯。
看来，张敬康和过去很多中国民营企业家一样，也没能逃脱这个“怪圈”。
如今，根据可以搜索到的公开信息，关于“祖里建老年鞋幸福小镇产业园”的最新消息还停留在2018年整个项目启动的那一天，此后便鲜有更新。
另一方面，“拖欠员工工资”消息频发，似乎也从侧面证实了祖力健的资金链出现了严重问题。
2020年以来，全国各地大批足力健员工拿不到工资，在与公司协商无果后，他们开始寻求法律援助，其中既有足力健直营店的销售人员，也有足力健生产厂家车间工人。
此外，有媒体还揭露，祖力健对代理商存在多种压迫行为，如长期占用代理商资金、拖延发货、提高代理商批发价、在代理商市场有效期内单方面违反代理商合作协议，甚至设置不可能完成的销售任务等。
虽然有些信息在新闻中并未逐一对应，但从中国裁判文书网看到，已有多家代理商或加盟客户以涉嫌诈骗为由，将祖力健及其关联公司北京小西洋等人多次告上法院。
这也进一步证实了祖力健确实在私下走上了“上面骗供应商，下面欺负代理商”的道路。
事实上，如果祖力健能够好好利用自己的老人鞋，它最终也不至于被法院查处。
从在郑州大型超市开设第一家店开始，足立健就一直把线下作为主战场，因此线下门店贡献了足立健整体销售份额的50%以上。
然而2020年疫情这只黑天鹅，给全国整个线下零售行业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足立健也未能例外。
疫情期间，无论是足立健直营店还是加盟店，销售额都出现大幅下降，门店开始批量停业。
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我们要清楚，外部因素只是一个方面，真正导致企业衰落的，往往是企业长期积累的内部问题。
张敬康对自己产品的宣传和保证从来不吝惜精力。
他曾说过：
“我们成立了中国第一家足科学研究院，邀请了18位国内顶级足医学专家，共同研究老年人的足部健康问题，并参与到我们的产品研发中，为产品的研发设计提供了专业性和科学性的支撑。只有这样，我们提出的口碑战略才能得以实现。毕竟，一个产品好不好，关键还是要看穿起来是否舒服。”
即便在过去的职业生涯中，张敬康也一直将小米视为学习对象，强调把“用户”放在第一位。
他不仅搞懂了雷军讲的“怎么做手机、为什么要迭代、为什么要打造粉丝群”，还将小米联合创始人黎万强的《参与感》看了十几遍。
但事实是，祖力健的质量控制远跟不上其宣传，张静康强调的“健康”“品质”等关键词屡屡遭遇问题。
2019年2月18日，泉州市星美健鞋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祖力健老年鞋因鞋底与鞋面剥离强度不合格，被福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通报；
2019年2月20日，江苏某批次祖力健老年鞋被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通报，鞋底耐磨性能不合格；
2019年3月8日，安徽省抽检发现，标有“祖力健”商标的2批次成人鞋不合格。
因此，祖力健的突然没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张静康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鞋子本身上，而是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创业初期，张静康曾说过：
“人们可能普遍认为，老年人在街上看到什么鞋就穿什么，并不‘缺’鞋。但事实上，对于老年人来说，为什么鞋子不合脚？为什么鞋子越来越大？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没有人发现老年人真正的需求。”
如果说这句话曾蕴含着祖力健惊世成功的秘诀，那么现在回头看，还剩下多少初衷呢？
03. 银色经济潜力大吗？
过去5年，足立健凭借“老人鞋”进军银发经济市场，无疑是成功的。
根据全国老龄委发布的《中国老龄产业发展报告》预测，2050年我国老年人口将达到4.8亿，消费潜力将增长至106万亿，占GDP的33%。
在消费行业衰退的2022年，老年人成为除Z世代之外，又一个被市场寄予厚望的消费群体。
即使在政策层面，国家“十四五”规划也将积极应对老龄化上升为国家战略，提出发展银发经济、发展适老化技术和产品、培育智慧养老等新业态。
然而，想要从这个新兴市场获益并非易事。
足立健抓住了老年人的痛点，一举成功，让老年鞋从无到有发展成为百亿市场规模的小众品类，但它留给后来者的，更多的是广告营销+线下门店的模式。
无论是倪萍姐姐的笑容，还是蔡明姑姑的劝说，亦或是蒋雯丽老师的呼唤，都仿佛能在他们身上看到张凯莉老师的影子。
还有大肆的广告宣传和只强调“舒适”的老年鞋概念，都和祖力健没什么区别。
因此，只注重市场营销，忽视产品品质和技术研发，导致整个行业良莠不齐，即使在国内鞋业，老年鞋的定位也并不明确。
2019年，长三角消保委联盟对“老人鞋”质量进行对比试验发现，近半数样品符合旅游鞋标准，其余样品符合休闲鞋标准，超33%的样品不符合标准或属于随机标注。
最后他们只能按照2017版儿童皮鞋标准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47.5%的老人鞋样品不符合标准要求。
长期以来，老年鞋生产企业处于野蛮增长状态，导致老年鞋质量甚至健康问题层出不穷。
新疆市场监管局在消费者提示中指出，老年鞋存在的风险包括富马酸二甲酯和邻苯二甲酸酯等潜在危害，前者对皮肤、呼吸道有影响，后者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2B类致癌物。
2019年，青岛市消协对40批次老年鞋进行抽检，发现其中34批次含有有毒致癌物质壬基酚聚氧乙烯醚；
2021年2月，广州、佛山消委会联合发布老年鞋检测报告显示，40款老年鞋中，有8款邻苯二甲酸酯测试不合格，其中一款超标302倍。
直到2021年8月，老人鞋国家标准才正式出台。
此外，有微博用户反映，自己购买了老人鞋，但鞋底太硬，很难穿，且广告明显夸大、浮夸。
2021年，一双名为“足行健”的普通休闲鞋竟然号称能治病，不但能治颈椎病，还能降血压，让人大开眼界。
事实上，我国老年消费是一个相对隐藏的金矿。
多年来，这一市场一直处于产业规模小、产品质量低、服务信息不对称、监管体系不完善的状态，导致各类消费侵权陷阱和老年市场黑洞频发。
每年央视“3.15”晚会，老年人的消费陷阱都会被曝光。除了保健品，电动车、出行、理财等消费领域近年来也出现不少触目惊心的问题。
（揭秘老年保健品市场“会销”乱象）
比如，他们打着低成本旅游的幌子招募老年游客，但一旦他们到达目的地，就把这变成购物游，强迫他们买东西。
又如，利用极高收益、免费赠送米面油等“投资”项目、熟人介绍等方式，诱骗老年人盲目理财，最终导致老年人上当受骗。
但银色经济确实越来越有活力，是确定性极高的行业之一。
但如何俘获这一代老年人的心，依然是企业家的必修课。
正如张静康开头所说——“要想服务好老年人，就要了解老年人的诉求”。
只有深入4亿中老年人的生活场景，真正倾听他们的声音，才能发现他们真正的需求。
不管是成功的经验，还是失败的，祖力健或许还能为后来者提供一些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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