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小安
本期《小丑》选自刘安短篇小说集《你为什么把小说写得这么好？》我曾为刘安写过这样的推荐：“你为什么把小说写得这么好？读完之后，我找到了答案：就是让你觉得小说，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阅读快感，惊讶小说原来可以这样写出来。”这本小说集尚未上市，但我已迫不及待地想把里面的小说推荐给《两盏打火机》的读者抢先一睹为快。
——何小竹
看
黄昏时分与大象群漫步
文丨刘安
小丑
1.
小丑喜欢一个人在雨中行走，尤其是大雨，最好是在夏天。如果是夏天下午2点15分的大雨，那就再合适不过了。小丑不喜欢雨伞，也不喜欢发明雨伞的人（虽然小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猜想那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中年男人）。小丑不喜欢说话，但当别人说话时，他喜欢倾听，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小丑总能从一个人的走路姿势判断他（她）是否难过。如果他并不难过，但是那一刻感觉很孤独，小丑也能看出来。小丑甚至可以从一个人走上楼梯的姿势判断他（她）是否厌倦了生活。小丑喜欢站在街角抽烟，他喜欢能轻易地看到两条街上行走的人。 小丑喜欢看到陌生人向自己走来，也喜欢看到陌生人离自己而去。小丑没有兄弟，小丑没有姐妹。小丑只有在手机电量接近满的时候才会给远在异地的妈妈打电话，尽管每次只能聊几分钟。小丑对爱情有自己的看法，但是他懒得说出来。小丑只喝冰可乐，对甜食没有兴趣。小丑的视力不太好，眼镜有点松，低头的时候总会掉下来。小丑只有在门铃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才会开门。每天早上洗漱完毕后，小丑都会打开卫生间的窗户，晚上回家时再关上。小丑对告别电影没有抵抗力。小丑对烂片也有自己的理解。小丑看过所有豆瓣评分在4分以下的电影。 其中有一些令人着迷的故事细节，小丑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2.
小丑每次剪手指甲的时候，总会顺便把脚趾甲也剪一下。每次小丑都不好意思告诉餐厅里的侍者，他要的牛排要全熟。小丑认为十字绣是一种令人尊敬的消磨时间的活动。小丑不确定自己更喜欢哪幅画：一匹马在河边喝水，还是在黄昏时分和一群大象一起漫步。小丑的小腿很细，所以有一段时间他坚持要骑自行车。小丑的地理很差，小丑的英语就更差了。当小丑走进任何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时，他总是先走到窗边向外张望。当没有窗户的时候，小丑就会站在房间中间，不知所措。小丑不是一个好的向导。不幸的是，每个向他问路的人都不知道这一点。 小丑从来没有一顶让自己特别满意的帽子，小丑也没有一件愿意在秋天每天穿的毛衣。小丑不敢尝试蹦极和潜水。小丑特别怕死。小丑没有经历过海上长途航行，小丑习惯了陆地上的生活。小丑生活的异乡离海不远，但不是那种可以傍晚出去散步，然后去海边抽根烟的地方。小丑认为鸟是可以飞过连绵屋顶的动物。小丑没有幻听，小丑唱歌跑调，小丑认为巴赫的大提琴组曲是音乐史上唯一的天才之作。 相比于白天的沙漠边缘，小丑更喜欢夜晚的林中空地，尤其是月光照在林中空地上。小丑特别生气的时候，不会结巴。小丑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孩或女人动过手。小丑爱吃瓜子。小丑有很多双匡威帆布鞋。小丑有一个朋友，他爱吃辣椒。这个朋友还喜欢喝一些米酒。这个朋友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他的主要问题是失眠。
3.
Joker不喜欢接任何人的电话。Joker真正不喜欢的是手机铃声。他也不喜欢振动。Joker总是沉默不语。如果你需要紧急找Joker，你可能找不到他。Joker没有特别昂贵的打火机。Joker对冬天非常警惕。Joker认为冬天感冒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Joker不在乎醋的价格。Joker非常喜欢轮回的概念。Joker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棵树顶上用望远镜看过阳光下的女孩。Joker对于能够熟练操作自动洗衣机没有太大的信心。Joker在日常生活中更像一个白痴。Joker仍然没有支付宝。Joker因为不想穿西装而从一家公司辞职。Joker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但Joker不在乎。 可以说，从用普通肥皂洗脸那天起，小丑就早已对保养或修复自己的容貌失去了兴趣。小丑小时候，常常在厨房里看着妈妈长时间地处理一条鱼，哪怕是简单的青菜炒菜，小丑的妈妈也会想办法把它做得美味可口。小丑的牙齿不太好，小丑从来没有养成晚上睡觉前刷牙的习惯。小丑的鼻子不灵敏，当有人想念小丑时，小丑不会突然打喷嚏。小丑这几年才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型。小丑不喜欢喝水。小丑的皮肤很干燥。小丑自学成才，对哲学很感兴趣。小丑练习了很多年，还是不能吹太大声的口哨。小丑可以一言不发地等着吃墨西哥卷饼。 他也可以在买橘子的路上突然后悔然后折返。
4.
小丑去超市，总是要一个塑料袋，哪怕只是买一个一手可以拿住的小东西。小丑从来不会去办理会员，也从来不会去索要收据。小丑不怎么喝茶，小丑的心情更适合喝酒。小丑最后一次打羽毛球是在大学的时候。小丑没有什么运动天赋，小丑的审美品味也不高，小丑对于室内设计有极好的直觉。小丑认为，真正舒适的客厅应该只有一张沙发，其他一切都是多余的。小丑不怎么买衣服，很多T恤都已经褪色了。小丑只穿口袋有拉链的裤子，总是担心口袋里的东西会掉出来。小丑从来没有爱上过集邮，小丑也没有收藏的爱好。 至于冬泳，小丑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想过会亲自参加。 相比于背诵，小丑更喜欢默默地背诵。 相比于默默地背诵，小丑更喜欢默默地反复地背诵。 小丑是一个怀旧的人。 小丑的心也对新鲜事物持开放态度。 当小丑打嗝的时候，他永远找不到很好的办法阻止它。 小丑已经完全习惯了坐在最后一排。 晚上小丑饿的时候，会特别想吃一碗面，配两个荷包蛋。 小丑的注意力可以持续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一旦时间到了，小丑就会分心。 你永远无法从小丑的脸上看到他最真实的情绪。 小丑是一个非常擅长隐藏的人，当小丑难过时，他一个人呆着，他不想让自己的难过被人看到。 小丑很伤心的时候，他会哭，但是他会躲起来哭，不但不会让别人看到他哭，也不会让自己的猫看到他哭。
5.
Joker开心的时候会不自觉哼唱一首歌，似乎很多人都有类似的习惯。Joker是个夜猫子，凌晨两点还醒着，但困的时候Joker头一碰到枕头两分钟就能睡着。Joker几乎完全摆脱了口音，只要小心一点，大家都以为Joker是地道的南方人。最让Joker无法忍受的是别人大声跟他说话。Joker很温和，只有别人大声跟他说话时，Joker才会突然发火。Joker永远无法和出租车司机进行愉快而持续的交流。Joker好奇的问题没有最终的答案。Joker只是对每年三月的晚餐稍微挑剔一点。Joker在洗碗方面没有太多经验。Joker也不会打麻将，没有人加油，Joker还是很享受游戏。Joker不是吃素的。 小丑对于钓鱼和近距离仰望长颈鹿有着许多具体的想象。小丑从不撒谎。小丑也许话不多，但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小丑在理发时拒绝回答理发师的问题。小丑对理发师来说并不是一个友好的顾客。小丑从来没有养成嚼口香糖的习惯。小丑的自我认知和大多数人相似，基本上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小丑没有太多明显的自卑感。火车是小丑最喜欢的交通工具，其次是飞碟。小丑总是期待着有一天能和老朋友一起去郊区进行下午野餐。小丑喜欢傍晚散步，主要是喜欢晚风吹拂在脸上和身上的感觉。小丑总能看到别人的优点，小丑特别善于鼓励别人。
6.
小丑是天生的演说家，他懂得如何感动人。小丑还没有成为他想成为的那种人，为人类提供新的视角。小丑很久没有看过一场戏剧，很久没有听过一场音乐会，很久没有向别人吐露过自己的真实感受。小丑对世间大多数事物的理解都很肤浅，小丑不再是那个读书、刻意背诵书本金句的年纪了。小丑不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小丑对此很庆幸。小丑对文化有着一种隐藏得很好的蔑视。小丑总是想起童年的一个傍晚，他站在路边玩球，周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在小丑的眼里，一个瞬间总是与另一个瞬间相连，一匹马只有在奔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马。小丑不写日记。 小丑没有秘密。小丑从来没有去过巴黎。如果小丑想给某人发微信，他会仔细检查很多遍才发出去。小丑不希望有任何错别字。小丑从来没有见过鲸鱼的背。当然，这不是耻辱，也不是遗憾。对于小丑来说，这只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在表达自己的感受时，小丑总是小心翼翼地选择最准确的词语。小丑的口头禅不是特别容易被发现。小丑害怕疼痛，更害怕疼痛。小丑是一个每次体检都很紧张的人。小丑不能熟练地使用抹布。小丑可以容忍一个满脸臭气的机场安检人员。小丑是一个从来没有走出过童年的人。他内心深处的安全区只有他当年生活的村庄那么大。 小丑正在重新学习用赤手打开沙丁鱼罐头。
7.
即便路上没有车，小丑还是会站在斑马线边上等红灯。小丑的一生中，注定要有一段等待红灯的时间，小丑也接受了这一点。小丑是一个说话很慢的人，小丑逻辑清晰，如果小丑欠了人钱，他会很焦急，不还清钱，小丑的焦急就不会消失。小丑改掉了在阳光灿烂的路上偷偷跟踪漂亮女孩的习惯，小丑不再偷偷跟踪任何人的生活。小丑经常两手空空出现在街头，很少看到小丑拎着一些青菜，也很少看到小丑手捧空矿泉水瓶，手心捏着衬衫纽扣的小丑早已成为遥远的记忆。小丑有名片，但是很少用。 小丑和大多数人一样，多年没有收到过老友的手写信。小丑不是一个好的木匠。小丑不是一个好的拾穗者。小丑想坐夜车去非洲，最好是下铺，如果上铺有人的话，最好是个白皮肤的越南姑娘。小丑沉溺于思考中。没有什么比蔚蓝的大海更让人兴奋的了，最让人兴奋的是大家都在做自己。当然，这只是小丑的个人观点。小丑特别希望有时间和一头老象一起度过一个下午，天黑后静静地离开。小丑经历了太多的离别，小丑的记忆力不怎么样，可以说越来越差了。在小丑眼里，所有的萤火虫都是一样的。小丑觉得这样很好。 小丑不想有一天和萤火虫说再见。小丑犹豫了。
8.
小丑不知道什么黑天鹅。小丑讨厌儒家思想。点上一支烟而不吸，把它留在烟灰缸里让它独自燃尽，这不是小丑会做的事。小丑不会刻意掩盖他对化学的无知。小丑知道仪式对人类的控制。小丑拒绝行军。小丑不是一名士兵，甚至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士兵。小丑从来没有登上过月球。小丑从来没有遭受过致命一击。小丑接受悖论。小丑的生活远没有清晰。从小到大，小丑从来没有自己缝过任何露趾袜。小丑一直保持着好身材。小丑对二手拖拉机的保养一无所知。小丑对春天的理解也很有限。在新鲜的牡蛎面前，小丑总是保持沉默。 窗外的雪山前，小丑无话可说。小丑并不神秘，喝醉酒的他显然对整个世界的评价更高。小丑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人，但是小丑有自己的底线，不到最后一刻，小丑不会亮出自己的王牌。小丑对整天泡在水里的河马有着特殊的感情，但并不比对未成年狒狒的感情强烈。小丑永远无法轻易地用牙齿咬开一个普通的啤酒瓶盖，即使他尝试过很多次。小丑当然喜欢好消息，陌生人友善的微笑也能让小丑保持长久的乐观。小丑的朋友并不多，小丑的孤独和抑郁一直被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小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在这个时代，小丑不是一个合格的浪子，也不是一个能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夜行者。
9.
小丑从来没有破译过任何鸟鸣声。小丑住的地方周围没有危险的动物或植物。小丑出去买烟的时候，看到小区里野猫变多。小丑再也看不到许多新鲜事物。一辆从小丑身边驶过的汽车不会让小丑感到吃惊。一朵白色的云停滞在道路上方，不会让小丑惊慌失措。哪怕是一片树叶飘落，小丑也不会停下脚步。小丑视野范围内的一切都已经被命名。当小丑走到一条路的尽头时，只需要拐个弯，就可以走上另一条路。小丑不需要亲自去买土豆。小丑的喉咙里没有藏着夜莺。哪怕一条河的两边都有桥，小丑也未必会过去。小丑喜欢晚上站在河边，看着象征性的对岸。小丑没有看到那个突然打开三楼窗户的男人。 至于那个走在路上突然弯下腰的女人，不管是系鞋带还是捡东西，小丑如果看见，总会多看两眼。小丑是保守派，小丑对进化论持怀疑态度。小丑坐在室内的地毯上，吹起一只红气球。小丑嘴唇干裂，又忘了涂润唇膏。小丑对龙卷风一无所知。小丑的暗示总是被忽略，因为太过隐晦。小丑点头，不一定表示同意。小丑摇头，不一定表示拒绝。小丑剥橘子，赏心悦目。小丑吃西瓜，狼吞虎咽。小丑曾经在一个永远过去的夏日傍晚，带着满载货物的卡车跑到很远的地方。小丑在梦中望着旷野。 小丑不信佛，但偶尔会进寺庙烧香。
10.
小丑坐地铁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站着，哪怕有空位他也不愿意坐。小丑很少想到引力。但是小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一只在雪地上轻快奔跑的老虎。小丑记得一只在烈日下缓慢爬行的蜗牛。小丑没有跟它打招呼，而是迅速地从它身边经过，再也没有回头。小丑对热的耐受力比对冷的耐受力要好。小丑不怕血。但是他有点恐高。对于真理，小丑一直在追寻，始终保持着必要的距离。上帝就在我们中间，但是小丑不是上帝。飞行2000多公里只为喝一口汤是小丑的风格。小丑不是不撞墙不回头的人。小丑每天都刮胡子，但是他并不每天都洗澡。 小丑喜欢的人很多，但是按照严格的标准来说，没有一个人可以算是小丑的偶像。小丑总是想的比说的多，不能表达清楚的事情，小丑还是在思考。在任何电梯里，小丑总是尽量屏住呼吸。相比于坐电梯从一楼到十二楼，小丑更喜欢坐电梯从十二楼到一楼。这其中有着一个令人着迷的原因，但是小丑从来不说。小丑的衣服大多是黑色的，小丑有段时间不吃烤肉就会馋嘴，小丑不戴手表，小丑有一个秘密的纹身，小丑在初中的时候就有了打耳洞的想法，告诉妈妈之后，小丑被妈妈打哭了。 小丑坐扶梯的时候，总是站着不动，任由扶梯载着他上去或下去。小丑在寒风中行走，总感觉脖子发凉。小丑很早就发现，承诺是一件很难实现的事情。小丑长大后，从没见过留着长发的道士，但见过几个化缘的和尚。
11.
小丑曾经沉迷于阅读各种人物的传记。小丑总是鼓励异性朋友把头发剪短。对于专业人士来说，小丑认为，你就是你所从事的工作，我们都能从别人的工作中感受到彼此的灵魂。小丑有轻度强迫症。小丑无法忍受看到满是头发的水槽。小丑曾经一天喝十几杯咖啡，但现在他走在咖啡馆里。小丑有一个只用过一次的睡袋。在渐悟与顿悟之争中，小丑更认同神秀。小丑总是避免看到任何一朵鸢尾花枯萎。随着年龄的增长，小丑对苏东坡的爱超过了对李白的爱。小丑总是站在寒鸦一边。取经不必去西天取经。小丑认为追求无私的旅程更加艰难和遥远。 小丑从不怀疑他的父亲是个纯真的酒鬼，他的母亲是个善良勤劳的菩萨。小丑偶尔会自嘲。小丑下楼梯时总是小心翼翼。当小丑沉浸在写作中时，无论你问他什么，他都会敷衍了事。小丑认为世界上没有比葡萄酒更好的发明了。一夜的雪后，小丑准备出去拜访朋友。小丑对乌云有偏见，对惊蛰很敏感，对日食有抱怨。小丑讨厌权威的语气。他更讨厌被代表。小丑尊重科学。小丑开车时感到沮丧。小丑对禅略知一二。小丑看不起战略家。小丑有一定的商业头脑。小丑的思维方式部分像艺术家。 小丑选择的生活方式极其传统。小丑不喝酸奶，只吃热糖炒栗子。小丑的脸比身体还要白。小丑相信世事无常，能最大程度地按照计划行事就好了。小丑一直都很幸运，能让小丑感到绝望的事情只有那么几件。
12.
小丑折纸鹤的技巧不够好。小丑对智力的评价很低，对愚蠢的评价更低，对智慧的评价也不高。找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有找到打火机后，小丑试着用两根木棍摩擦生火，但只成功了一次。小丑对凉菜的理解很高，小丑只有在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去厨房。小丑还在为昨天在门口迎接保安时说话太低而感到愧疚。小丑对獾的了解不多。小丑对亲人没有太深的感情。小丑对涅槃没有太多的憧憬。小丑想过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去天边，然后一个人去宇宙的尽头。小丑反对自杀。他也反对死刑。小丑在秋天出门时尽量避免踩到任何落叶。 小丑晚上倒垃圾时尽量不咳嗽。小丑只有中度失眠时才会想到龙。飞机剧烈摇晃时小丑特别想抓住旁边人的手。小丑尿频。小丑前列腺不太好。小丑擅长熬夜。小丑信奉一万小时定律。小丑很久没有闻到炒黄豆的香味了。小丑很久没有从树上跳起来够到上面的树叶了。小丑从来没有从任何火车上跳下来过，不管火车有多快或多慢。小丑不会和一只散步的蚂蚁交流。小丑没有自己的心理医生。小丑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小丑永远无法和自己喜欢的女孩有足够深的心灵交流。 小丑对金钱没有概念。小丑住在地下室。小丑听到隔壁或楼上传来各种呻吟声。小丑不喜欢加入到欢乐中。观看车祸的人群中没有小丑。天黑后，小丑总是完美地融入夜色中。
13.
小丑认为每个人都有三只眼睛，而打开第三只眼睛的过程是一个人心智成熟的历程。小丑已经放弃了对任何见到的女孩讲冷笑话的习惯。小丑什么也不做，总是等待东风起。小丑不是吞剑者。小丑不会缩骨。小丑拒绝作假证。小丑总是在公交车到站前转身离开。小丑从不记得路过的人的脸。只有在特别无聊的时候，小丑才会坐在路边，看着不同人脚上穿的鞋子。小丑有悲观的一面，但他不是悲观主义者。小丑有一盆君子兰。小丑有点低血糖。小丑没有座右铭。小丑无法长时间保持对任何一句话的信任。小丑的鼻子很漂亮，其次是嘴唇。 小丑对熵思考了很久，对死亡思考的更久。小丑从来没梦见过月光下的斑马，傍晚从教堂走出来的猕猴。小丑认为最好的狗屎运，是不需要踩到狗屎的。小丑摸过女孩雪白的脚踝，摸过雨后的门把手。小丑走进肯德基，总是先点薯条，最后点可乐。小丑五行缺水，天生就和爱笑的女人亲近。小丑手机拍照技术极差，每次被路人抓起来帮忙拍照，小丑都会笑眯眯的叹气。小丑会修马桶。小丑没有积蓄。小丑还要还房贷。小丑对平原上跑的末班车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审美。小丑对草原上最短的一棵草叶，有种说不出的柔情。 小丑不看日落。小丑总是错过日出。小丑懂得欣赏不可避免的缺陷和错误。
14.
小丑从来没有在便利店的窗户外看到过雪豹。小丑在走过斑马线时看到过塑料打火机掉在地上。小丑喜欢在开会时手里转着笔。小丑走路时肩膀的高度与肩膀差不多。小丑看到消防车经过的次数远远多于看到火灾的次数。小丑很少照镜子。小丑很少用手摸肋骨。小丑在外面的台阶上吃过面包，等人。小丑没有和世界上任何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鹦鹉培养过友谊。不管小丑的脚步有多轻，也比不上附近任何一只普通的猫。小丑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深沉。小丑从来没有在德州的路边长椅上坐过。小丑特别容易在晚上回家的公交车上睡着。小丑很少戴手套。 小丑突然想起那个曾经爱抠他耳屎的女孩，但她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小丑从来没有抠过一根鸟的羽毛。小丑有一次差点把手夹在地铁门里。小丑无法从女人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判断出她观影的习惯。小丑打开水龙头后，会先听一会儿水声，然后再洗手或洗脸。小丑从楼道里没有关紧的门缝里听到过几声日常对话。小丑曾长时间仰视火葬场的烟囱。小丑曾近距离听到过婴儿的哭声。小丑时间观念很强，总是早早到场与人见面，但不会立刻进去，而是会在附近闲逛，然后在时间快到的时候礼貌地准时出现。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小丑尽量避免回头。 小丑有点驼背。小丑曾经救过一粒不小心掉进他右鞋里的沙子。
15.
小丑在夏日的傍晚背对着大海打了个简短的电话，小丑在路边废弃的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小丑不在雨天剪头发，不在刮风天削土豆皮，不在村子屋顶看日落怀念火车上陌生女孩背着的猫。三十岁以后，小丑趋于放手，当家里的酒量少于一定量时，小丑就会感到不安。从一个人抽烟的样子，小丑就能看出他被虚无侵蚀到什么程度。如果抽烟的人是个不再年轻的女人，小丑会看得更准确。小丑没有一条他想戴去任何正式场合的领带。小丑看着冬天的烟火，舍不得眨眼睛。小丑只在芭蕉树旁认真思考过一次几何学。小丑忘记了上一个拥抱他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小丑和公共汽车司机没有谈论小丑的开始。门。 小丑在他的手机上很少有应用程序。
刘安
小说家，1982年出生于中国东北部。
他是小说《刚刚》的作者。
短篇小说集“为什么写小说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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