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8年，我在深圳一家公司上班，我的领导徐大是一名销售员。
十月的一天，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谈完工作后，他突然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当时穿的是优衣库的白色衬衫，尴尬的是布料皱巴巴的，有点尴尬。
哦，衣服本来是没问题的，但是洗的时候被开水烫了。
周末发现消毒水都用完了，着急洗衣服，就用开水消毒。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疯，一时烦躁，心不在焉地扔掉了整整一桶衣服。
“你看你衣服都皱成这样了，还舍不得买新衣服，女孩子穿衣打扮不是很正常吗？”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之前那些只是准备，这才是谈话的真正目的！”
“你看琪琪穿衣打扮的挺好的，别人上班都要化妆，精致一点不好吗？”他喋喋不休的说着。
他谈论的是他的办公室同事，一名微信编辑，一个穿着热裤上班，走到哪里都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女孩。
琪琪有个男朋友，是程序员，在城里工作，大许带琪琪去应酬，琪琪喝醉了男朋友也会来接她。
领导当时说的话我没法反驳，但是心里很生气。
“一个人长期没有性生活，心情会很低落，一点精神都没有，你看看你，要不打扮一下，找个男朋友，穿得性感点，晚上去酒吧站着，我就不信没人来找你……”见大徐不罢休，我真的着急了。
我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不吭声，头越垂越低，领导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不是很不合适吗？
他不停地念叨：“再说了，你的工资也不低，难道把钱都留着去抓有钱人吗？省下这些钱有什么用？”
大许结婚了，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他说我为人诚实，适合做朋友。所以才跟我说了那么多。
我良久没有说话，心里想着：“我正努力存钱，想尽快被炒鱿鱼呢。”只要能在40岁退休前存下三百万，穿什么都无所谓。
但他讲的竟然是真的！我根本就不在乎打扮。
我总是穿着牛仔裤和平底鞋，这让我看起来像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无论如何，我与性感或魅力无关！
毫不夸张的说，我的基础还不错，虽然我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但还是有人追。
当着大徐的面，我也没在意，扭头就走。
但他那句“你不够女人味”对我来说破坏力太大了。
整个周末，“你太没有女人味了”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萦绕。
那天晚上，我终于决定要买它！
我想要一套战斗服，我想要一件“女性化”的连衣裙，我想要炸毁我们的办公室！
第二天，我直奔福田购物公园，在女人世界试穿了一条雪纺裙。
服务员直视着我，我偷偷看了看价签，2288元，太贵了！
我当时就傻眼了，不顾服务员的冷漠，直接离开了，去了观澜MH商场。
逛了好久，从优衣库到HM到ZARA，漫无目的地徘徊，不知道该买什么。
看到在MH商城一无所获，不甘心放弃，又去了。
女服务员听到我的要求：“蕾丝”、“白色”、“裙子”后，就给我拿来了一条符合我所有要求的裙子。
“够有女人味了！”
服务员尽量贴着我的身子，拉着我的衣领和腰，“哇，好小的腰啊！”
她不停地夸奖我，“美女，你真漂亮啊！”“这真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
但其实，这件白色蕾丝裙是一件晚礼服，是明星们参加颁奖典礼时穿的那种。
裙子有点长，我身高不到1.6米，怎么穿啊？
但店员怯生生的眼神，让我没法说出“看起来不好看，我不要”。
二
“试试这些怎么样？”女服务员手里拿着几块，一下子塞给我。
我试了另外两件衣服，一件是婚纱，另一件是露肩款式的。三件衣服起价都在一千美元以上。
试完其他衣服后，我突然得了决策困难综合症。真是太可怕了，让人头晕目眩！
一开始对第一种蕾丝款式不是很满意，但现在对比起来，差别就很明显了。
当服务员不停地问“您要买哪一个？”时，我感到非常尴尬。
本来，我不用选择，只要拒绝就可以了。但我却慢慢陷入了选择的陷阱……
看到我的犹豫，销售员又开始表演：“第一款怎么样？这款最适合你，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反对，也没有点头，茫然地又试了一遍第一个。
我掉进陷阱了！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你为什么不穿上，不脱下来呢？”
我还在镜子前犹豫：“嗯嗯！”
服务员又问，这个怎么样，并用刀把标签割掉了。
我惊呆了！说实话，如果晚一秒，我就会拒绝。
我当时很疑惑，时间一下子凝固了，15点28分17秒，我打开微信，扫码支付1190元。
其实我当时就后悔了，我还没付钱呢。服务员很快就把标签取了下来，让我没有机会拒绝，真酷！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就像在梦游，我又一次突破了一个底线：一件普通的衣服竟然要花掉我一千美元！
周一去上班。
办公室里，大旭帝国象征性地、客气地说道：“今天这么有女人味儿？”
我冷漠又生气地看着他。大许说：“钱而已，你不用这么难受。”
我心里好难过，这件普通的衣服摸上去还是毛茸茸的。“花了1000块钱，好像感觉不太开心！”1000块钱的商场款，在淘宝上才几十块钱，穿了一次就到处被钩破。
反正大徐也习惯了，我一个傻子，一向“清正廉明”，说话直接。
我没有生他的气，我只是在跟自己较劲，过去的场景又重演了一遍，他不知道我经历了多么疯狂的购物期。
反正我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就陷入了消费主义。
那是2017年年末，下午我准备和同学一起搭车回家过年。时间只有半天，但我却下定决心要买一件“新年新装”。在深圳华南城商场，我推着红色的行李箱，行色匆匆，没有像往常一样悠闲地闲逛。
显然，我正急着赶公交车，哪有心情选衣服？
我看了很久，还是没能决定买哪一本。时间不多了，但我不知道该如何放弃：也许下次我可以买。
我真是倔强得不行，非要买。最后在一家店里挑了一件红色的毛呢大衣，照镜子的时候拿不定主意，衣服很正式，商场里也很多，而且当时赶时间，根本没仔细看。
“噢，我的美女，您穿这件衣服真漂亮！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店里的女老板适时出现，非常用心地夸奖了我。
女老板穿得很假，不过我喜欢，眯着眼睛想象自己在家穿这件衣服的情景，够漂亮，够吸睛。
事实上，我妈妈后来说过的一句话是：“看起来你今年赚了很多钱！”
“美女，这件衣服是最新款，现在打五折，很划算。”
就这样，我直接付了1500，从试穿到结账，也就十分钟。
三
她出手大方，看上去像个富婆，但内心却没有那么洒脱。
我担心的不是衣服是否贵，而是这鲜艳的红颜色适不适合我，我是否喜欢。
我一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花钱的时刻。
我在前台付钱的时候，旁边的大叔一脸愣愣的，笑着说道：“哇，小美女，穿的是红色的。”
我笑了笑，虽然已经付了账，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春节过后回到工作岗位，我高兴地穿上了这件红色的外套。
“你买这么红的裙子干什么？”同事看到我，不解地问道。
“领口那么大，而且是宽松的欧美款式，不适合你。”旁边的女同事也说道。
这件颜色鲜艳的衣服是婚纱吗？
他们说话很直接，但我没有生气。
其实我早就后悔了，等我冷静下来，我觉得对不起这1500元，好大的一笔钱啊！
羊绒大衣有驼色、黑色、白色、藏青色等，都是经典又好看的颜色，不过我选的是大红色。
红色能穿的场合真的太少了，最主要的是我身材娇小，宽松的外套不太适合我。
这件商品从此被我列入了黑名单，后来我在闲鱼上以200元的价格卖了，买家收到货后还对我连声道谢。
整个春节假期都穿着上千元的衣服，气死我了，以后过年都不买衣服了。
买衣服讲究天时地利、缘分、品味，如果我把买衣服当成一项任务，那我肯定不会做出好的选择。
回到蕾丝裙的命运。有一天下班回到出租屋，我躺下，不想做家务，更不想洗衣服。
我随手把白色连衣裙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我租的房子里有自己的滚筒洗衣机。
当我回过神来，看到洗衣机里混在一起的白色蕾丝和优衣库蓝色牛仔裤时，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裙子取出之后，纯白色的蕾丝被染色，变成了灰色。
我突然有些难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城市生活让我失去了很多。
我可以在商场里逛五个小时而不觉得累，我恨自己，“不许再踏进商场的大门！”
我要求自己没事的时候多看书，结果网购来了！
我一旦拿起手机就放不下，几个小时都停不下来。一键下单、一键支付，一气呵成。一天可以买6000元，双十一可以下几万元的单。
凡是打折的和便宜的都买。
从、、HM、Zara、La 等快时尚品牌，到Nike、、Under 、等运动品牌。
从Kitty Hawk背包到夹克，再到无袖、长袖、短袖、快干等跑步装备。
但我不是户外女孩，更不是马拉松女孩，只对装备有热情，收到货后如果满意，不管多贵我都会留着，但退货的人很多，退货数量多也让我很困扰，一个月内退货运费200多，还成为各大快递公司的VIP客户。
送货员认识我，他生气地说：“你能不能别再网购了？”“你除了给我们送货公司增加生意，还能做什么？”
玩游戏不好玩吗？吃火锅不好吃吗？喝奶茶不香吗？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在网上购物呢？
四
我吸取教训，卸载了购物软件，解除了银行卡绑定，修改了淘宝支付密码。
我把支付密码改成乱七八糟的，记在笔记本里藏起来，但没过多久，我就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代码都记住了，我高考的时候也没那么聪明。
我已经变得如此麻木，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真正快乐或珍惜任何东西。
我确实改变了。
有一瞬间我简直不敢相信，从一个极其单纯的女孩，变成一个挥霍无度的人，从一个吝啬到一分钱都不愿意花的女孩，变成一个挥霍无度的女孩，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从你人生中第一个包开始的吗？
当天，我去了深圳龙华COCO城，选了一款小包，花了1499元。但回到出租屋后，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于是我返回商店要求退款。
“抱歉，我不喜欢，我不干了。”
服务员看着我说道：“抱歉，我们不接受退货，但是可以换货。”
我当时并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后来遇到一位记者告诉我，一定要记住：消协规定，七天无理由退换货，包括实体店。
于是我又去逛街，选了一个更贵的包，底部有铆钉的，丑又笨重，但我还是付了300元差价，把宝贝带回了家。
一下子就花了1799元，这是我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一个包，也是我最不喜欢的一个包。
我不再背它，不断问自己：“你为什么要买这个丑陋的包？”
从这个开始，我又买了一个天虹的包，花了一千元，今年买包花了将近三千元，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个。
还有一天，我被某公众号吸引去购买一款飞利浦粉色电动牙刷，这款牙刷在柜台售价1999元，于是便托代购以1500元的价格从香港购买了一款同款。
其实电动牙刷并不好用，如果不用牙线的话，还不如手动刷牙效果好，电动牙刷是最大的智商税，想想都让人心痛。
那年11月，深圳气温下降，我在天虹商场花799元买了一件艾格尔羽绒服。
其实深圳一年四季如春，寒冷只是暂时的，我根本不需要羽绒服。后来我在闲鱼上以35元含运费的价格卖了这件羽绒服，被山东的买家抢购一空。买家收到货后，对我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12月，我在宝安海雅五彩城逛街，拿着手机，参照公众号《如何选择一双合适的切尔西靴？》选鞋。
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选了一双黑色的切尔西靴，花了1299元，其实还有一双同款的灰色的，价格是它的一半，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买黑色的，只因为她说黑色最经典。
但我的脚比较特殊，天生拇趾外翻。回家后，我发现靴子太重了，穿着它们走路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那靴子怎么了？就像我花 1500 元买的羊毛大衣、花 1799 元买的黑色皮包、花 799 元买的羽绒服一样，我把它们无情地丢弃了。
“跑马拉松”一直是我的人生计划之一，2018年7月我开始规律地练习长跑。
国庆期间，我去了上海，在昆山的商场试穿了亚瑟士跑鞋，在两双之间犹豫不决，最后两双都买了，花了2000元。
后来我发现高科技的跑鞋只是浪费钱，六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跑过马拉松……
南山半程马拉松比赛当天，我整个下午都呆在南山迪卡侬店里，像着了魔一样，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看到外面很多人，看到他们穿着一样的马拉松T恤，我才想起来那天是马拉松，第一次觉得它离我这么近，却又这么远。
我突然很失望，我曾经发誓要跑马拉松，但现在我已经跑了一年半多了，十公里对我来说没问题，但我却陷入了购买装备的陷阱。多么可悲的事实！
我买了从头到脚的全套装备，从神奇的面巾到户外登山鞋，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跑步、徒步或爬山了。
那一年，我简直疯了！
五
从千元的羽绒被，到桑蚕丝睡衣，再到优衣库的珊瑚绒睡衣、无印良品、网易云精选床品、雅兰天丝被，它们的命运都有些悲惨，全部被丢弃了。而我甚至没有理由丢弃它们。
一旦我买了一些新喜欢的东西，在它们的新鲜度还没有过后，我就不再喜欢它们了。我甚至可以说我从来都不喜欢它们。
比如优衣库的格子毛线裙我穿过一次，不喜欢，就扔掉了；又比如雅兰得冬被，太厚不实用，328元的价格我却毫无遗憾地扔掉了，就像扔掉卫生纸一样。
有一天去参加了一场不靠谱的面试，结果没有仔细分析招聘要求，花了1000块钱买了面试装备，500块钱买了一双肤色细高跟鞋，500块钱买了一条虚荣裤，用了一次就没再穿了，裤腿太长，都是匆忙选的。
有一天下午去南山创业天虹逛了几个小时，买了一双500元的凉鞋，鞋跟10cm高，最后这双鞋因为不实用所以没用。
有一天我在观澜MH商场闲逛，买了一条400元的白色连衣裙，裙子的面料很皱，穿过一次就不喜欢了。
进大徐公司的时候，我就已经对自己放弃了，穿着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红蜻蜓点水的黑色中性平底皮鞋，在大徐的眼里，我根本就没怎么打扮过。
我深受消费主义的毒害，陷入了“整理主义”的陷阱。这是一个我不想透露的秘密。
所以中国女孩从小就遭受PUA，从小我妈就一直告诉我“女人要漂亮”，就是我们被人喜欢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首先要优秀或者非常漂亮。
我明白，确切地说，是因为我没有充分认识自己，才被动地成为消费主义的一部分。
我的生活就是购物。但流水线上的产品无法填补我内心的空虚。归根结底，我的精神世界极其贫瘠。
以前物质匮乏，对美没有概念，高中时经常穿妈妈丢弃的衣服。
毕业后，妈妈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我找工作上。她带我去挑选工作服。我们沿着步行街走，买了两条粉色连衣裙。哦，还配了一双从地下商场买的黑色益尔康鞋。这就是我的面试服装。这身衣服很奇怪，我不知道自己要穿什么风格。
秋天到了，妈妈给我500的预算，让我买当季的新衣服。我逛了好久，跟妈妈选了一件纯色的毛衣，249，说实话是高中生的款式，我不太喜欢。还有一次，妈妈给我500，让我穿好看点的，我花了269买了一双特步运动鞋。
这么多年，无论我怎么打扮，我都还是那个农村姑娘，对我的事业和感情生活毫无帮助。彻底放飞自我之后，我穿20块钱的淘宝衣服，出门拎着塑料购物袋，感觉舒服多了。
妈妈的头发还是烫着红色，穿着迷你裙、黑色丝袜、超细高跟鞋，还是像个小女孩，告诉我她晚上跳舞，一个帅气的医生要当她的舞伴，她对我很失望，“你看你穿的，穿得不好看，吃得也不好，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看上去不错，但能吃吗？”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其实她不知道我正处于疯狂的放手状态。这些年，我疯狂买东西又疯狂扔东西，无缘无故扔掉过5万块钱的东西，很多标签都没取下来，很多衣服只穿过一次。
在美国军队服役多年后，我成了超级购物狂，一边拼命省钱，一边疯狂消费。左手是火，右手是消费主义。
最终我还是抵挡不住妈妈的讽刺，跌跌撞撞地坚持了很多年，可惜浪费的钱都够在深圳买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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