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区到底要干什么?当时大家都目光短浅,以规划方案为准绳。领导给了两个思路,一个是房地产思维,就是把民房收缴建成别墅出售,搞新村民计划;一个是平台思维,就是利用闲置的茶厂宿舍,建庭院酒店,整合社会资源建茶舍。回迁困难,山里人家的房子不好收,停车场附近的两套房子,一套在房主亲戚三峡晚报的张先生和村里的协助下,花了一年多时间,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金钱才腾出来;另一套包括路边的猪舍,更是打了近四年的游击战。 这期间,区、镇领导和我们被实名举报,说我们侵占农户利益,不按程序拆迁,其实是想扩大面积,要求补偿。国有茶厂一直没有改制,政府没有专项资金,几栋老宿舍成了危房。建庭院酒店的地块在红线上,内部交通改造成本太高。没办法,只能另辟蹊径,回归振兴大老岭的初衷,提供配套住宿产品,盘活坝区几万亩茶园,整合第三产业。
集团“双百”首批学员曾到杭州乌镇、德清莫干山实地考察,裸心谷的木屋酒店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现场看的时候,景观资源并不惊艳,木屋造型、室内陈设也并不复杂,它在民宿界的地位堪比当时酒店界的广州白天鹅,是“教父”级的产品,参观还要排队预约。当时我是考察报告的初稿,后来又去了几次,看到了二期的城堡酒店和周边的人气民宿。解构分析的过程也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一年,集团在搞文旅小镇,黄梅菩提小镇、万水体育小镇、仙桃绵阳小镇等,浙江大学设计院人气爆棚。 我们邀请了其武汉公司负责人余平院长来山上看一看,后来就把他抛在一边,主要跟他介绍的华中科技大学青年教师穆伟老师合作,当然也委托了浙江大学研究院做了一些设计,还因为一些设计疏漏而脸红。
那时的邓村人才济济,我们邀请了中央美术学院的韩老师、土人景观的曹老师、苏州无印的石博士、中南院的付生老师来现场考察。这些大咖来山上,我们请他们喝邓村茅台,这是一种可以御寒的散装老谷酒。2019年春节后,我们团队正式入住。山上气温低,经常在野外举办篝火晚会,欢迎这些“新村民”。穆先生是最激动的,后来也是投入最多的。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们在“一条”上发布的“X”型木屋产品,房子内部用原木和螺栓搭建,外立面用镜面铝板和玻璃包裹,像一个取景器,现代时尚,与自然融为一体。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实验的初步产物,建在黄陂郊外的一个荒岛上,供他和家人朋友表达理想情怀、逃离尘世喧嚣、度假休闲。
虽然没喝过破碗酒,但我们还是一致同意把这个产品真正意义上实现在邓村,并作为核心景点推向市场进行测试。当时我们也斗志昂扬,内外各方都不看好。老邹安慰我说能做成三峡露营基地的一半就好了。宜昌市交通旅游负责这个项目的肖哥来到山上也摇头叹息。承建他们项目的圣东木屋总经理李先生劝我们投资,作为对比参考,在山上复制一个类似的露营基地产品,看看哪个市场最好。地块是选好了,但因为占用了一些基本农田,这个计划被放弃了。也有人担心,为什么客人要远道而来,绕道离市区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在山上体验同样的度假产品,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吸引力,谁会买单?
我们为共同的理想,为不断被磨灭的理念付出。没有人欢呼,但我们自励,牢记一件事可能发生,努力工作。一切能提升产品的东西,都以精益求精和完美叠加。挖基坑、架设钢梁、搭建承台、安装木结构、铺铝板,我们一丝不苟、反复检查各项参数,确保地基安全。因为土地审批有周期,设计院只提供未验收的白图。之前在乙方负责现场的小青蹲守在一线,甚至亲自演示操作。山上晚上湿度大、气温低,为了保证混凝土凝固期达标,来帮忙兼职的郭校长经常盯着工人们到深夜,才浇筑完十几个散落的水泥承台。 室内软装方案反复深化十几稿,咨询了多家单位,差点把穆先生的团队搞疯了。风格在花间堂和大乐之野之间选,最后采用了老唐的设计。我们尽量提高电器智能化水平,安装智能音箱、电动窗帘、智能马桶等,增加地暖、新风、净水等系统,电热水器调成空气能。家具我们特意安排方姐去广东现场选,床上用品、沙发、茶几、椅子、地毯等简约、舒适、时尚。入住体验我们也煞费苦心,包括精美的茶枝、插花、免费罐装可乐、免费邓村茶、欧舒丹卫浴产品、大落地窗,甚至电视开机画面都嵌入了精美的项目图片和文字,还在每个房间精心挑选了十几本书。 这一切都是为了物有所值,给客人纯粹而极致的体验与惊喜,否则我们哪有底气把房价定到几千元,虽然小英曾经取笑我胡闹,但当市场付出代价的时候,我知道这不是痴人说梦。
穆先生的团队也很纯粹,他曾在西班牙和挪威生活过5年,对工作如痴如醉,执着于做有趣的木结构建筑。在我们还有一半资金未付清的时候,他偷偷抵押了自己在武汉的房子来支付材料费。毕业于东南大学建筑专业的穆迎春经常感叹做二方没有尊严,看到我们的真诚、热情和努力,他很感动。他负责质量控制,洁具、门窗,甚至五金部件都一一检查,力求高质量。有时为了质量,他甚至和他们团队现场负责人乃豪吵架,要求返工。
那时我们很多人都在打仗。老程是部队的师级干部,搞了几十年营房基建,我们重新聘请他来管理现场。他花了不少钱征地,跟好几个村的书记都吵了一架。邓村的茶田连绵起伏,当初手抄的土地证和今天用仪器测出来的面积不符,而且有很多重叠的土地,几方都声称拥有所有权。华中农业大学风景园林学士、硕士毕业的肖燕在山下做设计管理,位置很紧。我把她拉过来管技术。她做事认真严谨,一丝不苟,很有作风和眼光,对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力求做到最好,为山的调性和美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有些设计单位疏忽大意,把图纸送到现场,茶田清理出来后,实际布局出入很大。 她跨专业项目实践经验少,年轻偏执,不懂变通,和脾气粗鲁的老程吵了好久。老程普通话不行,脾气不好,交流时不耐烦,但确实能吃苦,工地缺水,他让村民带他去大老岭找水。方洁原来在报社当摄影师,被招来负责项目营销,用手机拍的风景照简直惊艳,办公室里的宣传图片、活动展板、微信推文上的宣传图片和文字都是她的杰作。但她和负责酒店营销的洁群闹翻了。洁群在市里的一家酒店做销售,野心大,性格要强,但心地善良。 她曾在暴雨中陪客人沿着泥石流频发的山路送受伤的孩子回城。自己创业当老板的高磊,疫情后开着豪车从武汉赶来加入我们的团队,和徐大厨不断创新菜品,天麻鱼头汤、早餐牛肉面成为酒店的招牌菜,但他经常和解群吵架。
这些都成了我们以后的谈资。不管吵得多么厉害,大家手头上的工作从不落后。开业日期一拖再拖,中间还经历了旱灾缺水、停电、雪山封山、疫情停工等,最后还是定在了2020年8月9日开业。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大家都很紧张。小镇年轻人直播后,气氛越来越紧张。记得刚搬进邓村的时候,我们在乡政府里分餐,每天的早餐都是豆浆蛋炒饭,很辛苦,据说这是山里人的传统,肚子饱饱的,干了一天活也不会觉得饿。外面饭馆最辛苦的菜就是腊猪蹄,吃起来口味重。 项目开工后,我特意请假到三峡仁和医院做手术,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2019年清明节后,区里组织乡村旅游活动,为了宣传项目,特意把活动地点放在邓村,我们花了十天左右的时间赶工,建好了茶园观光步道和空中观景台。一个两层楼约200平米的临时展厅,后来作为我们的办公室,当时也是昼夜兼程完工。当时晚上邓村还有些冷,但工地上却是热火朝天、灯火通明,我们陪着工人们熬夜不眠。活动当天,我们在现场接待了各方客人,工头们也忙着带工人们去医院打点滴。
山上当时条件确实艰苦,十几户人家分处一地,有的连空调热水都没有。用方先生的话来说,能留在山上的都是真爱。整个小镇只有一条过街,晚上安静得诡异。我们搬进来一年后才出现第一家烧烤摊。老程的娱乐就是看嫂子在广场跳舞,几个姑娘逗逗猫狗,最后把“阿黄”从狗窝里带回来,委婉的说是保护项目一起成长。好在老实肯干的李端带着司机欧阳,慢慢地给大家安排好吃住。我们吃过苦头,干过苦力,都成了硬汉,很硬朗,脸皮很硬。
当一个项目快要完工却还没完工的时候,是最痛苦的,就像生孩子一样。山上零散的工地还没有完工,路网、绿化还没有完全封闭,在办公室看效果图和在现场看施工现场确实有很大区别。领导从山下上来,上山的路上头晕目眩,然后看到乱糟糟的还没有成型,心里总是不开心。在那个关键时刻,大家累得筋疲力尽,希望得到一些安慰和鼓励,却被说没用。作为领导,真的很尴尬,不得不做心理建设,给团队打气。现场也有很多人夸大问题和困难,有的说地下管径太粗,不经济,茶田里有很多沙土,排水是半地下的,管径超标也可以理解。 也有人说我们建的木屋很奇怪,既不洋气又不土气,看起来像外星人。镜子和玻璃有严重的光污染,不得不立即进行修正。结果我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LOFT公寓上试验,换成了磨砂面板,光反射弱了,但锐度差了点。绿树长大后,这些都不是问题。幸好穆先生的团队坚持了下来,只做了一两处改动。即使开业爆红,国内外媒体争相报道,还获得了民宿界的黑松露奖,被业界惊叹不像以前旅游投资的那些愚蠢笨拙的产品,还是被诟病。投入这么多钱,效益如何?更有甚者,据说只要派几个懂工程的人,就能在山上建起“移动板房”。类似的小故事还有很多。 大家都屏住呼吸,拼命奋战,拼命往前走。当时我做好了万一失败就下课的准备。我准备了简历,但终究没有当逃兵。一位专家曾悄悄分享过自己的经历,说做项目,很少让领导到工地来,因为现场下达的指令很难执行,又怕来回折腾,如果不执行,不但得罪领导,还会被人说不听话、政治不敏感。还有一些专家,做得很出色,同一件事,领导不强调三遍以上,他们就绝不做。
后来到新疆挂职的小英是项目的创始人之一,我们从他那里继承了一笔重要的“遗产”。为了给项目起一个案例名,我和孟军、盛勇等年轻人一起征集了半年多的社会论文、集思广益,最后我们用了他的创意“千山云舍”。邓村地处大巴山残垣,位于神奇的北纬30°,常年云雾缭绕,酸性沙质土壤适宜茶树生长,邓村绿茶、肖氏茶都产自这里。一开始我们在门口立了一块牌子,叫“邓村不止茶”,彰显我们的豪迈气势。第一个开业的区域选在集镇附近的山脊北侧,对面远山起伏,平日里喊几声就有回音。
或许是因为执着会有回应,自救者天助。当时各方给予的帮助和支持,至今都让人印象深刻。曾经担任过副市长的傅先生,也是著名的散文家,已经八十多岁了,他从市区带着郭老师来看我。王书记亲自督导项目,在网红泳池边和我们合影。夷陵区当时分管农业的副区长万主席,接触到我们的项目,被我们称为“圣母”。她基层经验丰富,非常踏实,一有问题就给以回应,认真、努力给我们出成果,为我们承担了很多责任,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到现场看望鼓励我们,解决实际问题,督促进度。区里给的注册资金、线路搬迁补偿款、各种政策补贴,从不难给,从不拖延。 镇书记老帅时不时会带我们去吃饭,改善伙食;原本属于镇宿舍一侧的几亩地,免费送给我们做入口大门;停车场初建时,林业部门来处罚我们,他霸道回应,以后所有罚款都交给他,镇里来罚;开业头几天,他宁可断掉政府的自来水,也要保证我们有足够的水。吴先生初到集团任职,在宜昌考察的第一站就是邓村。他仔细查看茶园小道、施工现场、木屋内部,满怀喜悦和鼓励,坚定了我们走“小而美、小而精”网红路线的信心。此外,彪先生、陈主席、老谢、老费等也纷纷来到山上调研、鼓励我们。 以前由我带领的玉洁和小谭在开幕前自发上山来帮助我们。
山区的当地群众也非常支持,他们从最初的抵制到支持,再到自豪地帮我们宣传项目。我们走在路上,经常有老人摘瓜果蔬菜给我们送来,有生哥也不时过来看望我们,很多当地群众带着亲戚来看项目,自豪地向他们展示。社会各界也在提供帮助。在当阳关咀河畔经营景区、在邓村开办广告公司的朱先生,主动在市区商业中心的大屏幕上播放我们项目的视频。胜勇的同学阿静,免费给我们当模特,为木屋酒店的对外宣传拍了一组美美的照片。肖氏茶庄的肖先生从始至终都在帮助我们,开业后,还经常出钱请客人进山住宿。 合作期间,还给我们派来了一位优秀的同事庆华,勤勤恳恳守后方。各施工单位也没有让我们失望,非标工程施工,山夏按照房地产标准给我们定成本,被我们忽悠了,虽然没几个赚到钱,但还是坚持帮我们把工程完美地完成了。当时资金非常紧张,花了两年才付清进度款。幸好小秦克服了一切困难,开出了工程保证金,虽然大部分资金都流向了山夏,但总算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那段日子,我们常常仰望星空,群山紧贴天际,星星一闪一闪的,看得清清楚楚。山谷里万家灯火,绚烂夺目。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灯火交相辉映。我们常年加班的办公室也熠熠生辉。恍惚间,我们每个人都在发光。这是理想之光、真诚之光、友情之光。正是这光,让我们久久地珍惜和回味。
那片我们思念的地方,那么热情,那么温暖。那群真挚的朋友,那么温暖,那么怀念。然而,时间终会让我们忘记一切,唯有创业的激情,不屈不挠的精神,务实的态度,值得歌颂,值得书写。没有别的可写,只为释然豁达,找到初心,继续前行。也是为了消磨异乡的孤独,教女儿用真心去写,值得付出辛勤的汗水和闪亮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