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锋作品及苏冬凌晨起床的故事:作家的创作与坚持

日期: 2024-07-21 06:07:46|浏览: 538|编号: 57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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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峰,90后,滁州人,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安徽作家研修班学员、神爱文化传播公司签约作家。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瑶瑶厚土》、话剧《飞翔》、文学评论《论诸葛亮北伐对三国政治、经济、军事格局的影响》、《探寻迷城》、《作家的出席与责任》、小说《湖畔的伊甸园》等。

凌晨四点二十分,苏东迅速从床上坐起,心里默默说:我是一头蓝鲸。

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傻、好无聊、好搞笑,她居然笑了,然后她开始后悔起得这么早。那天,她试了五次才彻底放下玩笑的心态,平静而认真地对自己说:我是一头蓝鲸。

她昨天凌晨四点二十分就起床了,任务是看一部恐怖片(她逼着张伟默才这么做的,要不是蓝鲸游戏,她这辈子都不会看这样的电影)。电影里血肉横飞,各种人体骨骼、内脏清晰可见。大量血腥暴力的画面让苏冬恶心欲吐,差点吐晕过去。即便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一刻也不能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坚持看完电影的每一帧画面。今天的任务是去铁路(比昨天麻烦多了,但她喜欢这种“执行力强”的任务)。这是蓝鲸游戏,每一项任务都是巨大的挑战。

苏冬走出家门,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她已经不知道父母多少天没回家了,外面一片漆黑,以前她对黑暗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现在却有种说不出的归属感。

苏冬站在铁轨上,踮着脚,向前望去。风一吹,她听到远处隐隐传来轰鸣声。不到两分钟,一头巨大的怪兽杀气腾腾地向她冲来。危急时刻,她跳下铁轨,退到安全距离。面对闪电般驶过的列车,她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沉浸在漆黑的世界里,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头蓝鲸……

苏冬不确定张伟默到底把她当朋友,当女朋友,还是当闺蜜之一,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和张伟默是同一类人,她出身普通家庭,跟财富无关,中考成绩出来后,她距离考上当地名校还差5分,父母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她考不上,她休想让他们花三万块钱买她的入学资格。

不要装作是为了我们学习。爸爸那天冷冷地对她说了这句话。妈妈什么也没说,像往常一样埋头研究微信上推送的各种护肤资讯。就好像是为了自己学习一样。苏冬有些生气,但心里也只是抱怨,她从来没想过父母会花钱给她选学校。

我爸只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职员,两年前在同事的怂恿下投资股票,结果一天亏了几千块钱,吓得他赶紧把股票全部卖了,在背后骂同事半年多还心有不甘,宁愿割自己的肉按斤卖,也不愿交三万的择校费。对于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母亲来说,工资不低,我从没见过她为家里花过一分钱,连买一颗白菜都没有。我妈的钱全部是通过闺蜜换来的,从港澳日韩买的一箱箱眼霜、口红、洗面奶、面膜。

苏冬拿到中考成绩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到处都要读书,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唯一觉得可惜的,就是奶奶。那天,奶奶偷偷把她叫到身边,给了她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苏冬小心翼翼地捏着,明白了,于是心里一沉。她想说不要,她不想上名校,她不想奶奶为她花那么多钱,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奶奶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凑到她耳边,唠叨着,细心地指导着她。苏冬迷迷糊糊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比奶奶高出半个头,却像个手脚僵硬的木偶,只能呆呆地看着奶奶的侧影。

奶奶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人儿吧,苏东突然想到。

信封终于还给奶奶了,想到这里,苏东松了一口气。

那天,苏冬把信封塞进衬衫里,贴在肚子上,这样她就能时刻感受到它的存在。一路上,她总感觉胸口有种沉重的感觉,仿佛那三百张钞票一张张摊开,紧紧地裹住了她的心脏。回到家,她锁上卧室门,从衣服里拿出带着体温和汗味的信封,倒出里面厚厚的一沓钞票,一张一张地数着。当她数到一百的时候,她就数不清了,手像帕金森病患者一样不停地颤抖。不是因为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而兴奋,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有了沉重的使命感。

以前她不为自己读书,也不为父母读书,除了义务教育,她不为别的,因为除了上学,她没别的事可做。如果花光奶奶给的三万块钱,她以为这种“逍遥”的生活就结束了,高中三年的学习她都要对奶奶负责。

该怎么办?看着床上整齐堆放的钞票,苏冬慌乱地想着。她甚至想把钱藏起来假装丢了,等报名办完事再偷偷把钱还给奶奶。但想起那天奶奶搂着自己脖子的恳切眼神,她又不忍心欺骗老太太。

这一晚,苏冬睡不着,直到天亮才想起要复查成绩,她抱着一丝希望,在截止日期前申请复查。结果着实让她吃惊,她的一道数学题竟然被考官漏了,虽然那道题只得了5分,但却是最重要的5分,而每一分都清清楚楚地标着6000元。

苏东松了口气。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心不在焉的说道。苏东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妈妈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爸爸只是惊讶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苏东耸耸肩,觉得很无趣。

唯一喜极而泣的是奶奶,她拿出三千块钱交给苏冬,让她去买几件新衣服。苏冬把钱握在掌心里,看着奶奶浑浊湿润的眼睛,她觉得奶奶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她一时说不出来是什么,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她从来没在爸爸妈妈的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张伟默处处都像个豪门少爷,同学们大多叫他“伟少”,少数奉承,多数嘲讽,张伟默总是一笑置之。苏冬听说过他家很有钱,应该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富二代”,关于他的传闻随处可见,一双鞋的价格比一年的学费还高,每年都换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频繁。苏冬有意无意地听到这些,完全没兴趣,只觉得自己和张伟默不是一类人,不会有什么交集。直到那一天,张伟默成了她的新同桌。昏昏欲睡的课堂上,苏冬听到身旁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的眼睛好美。” 苏冬惊讶的扭过头,目光无意中透过张维默的衣袖看到里面露出的惨白肌肤,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苏冬看了一眼,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头小鲸鱼。

张惟楣说,他是凭自己的努力考上这所高中的,这让苏东很是惊讶,因为张惟楣目前几乎所有科目的成绩都在班级倒数三名。

“你是怎么进来的?”苏东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张伟默拍了拍嘴唇,打了个哈欠,告诉她,“我抄袭了。” 抄袭? 苏东瞪大眼睛问,你是怎么抄袭的?

张伟默似乎习以为常,平静地说,一切都是在中考前一个月安排好的。我们考场里一半是我这种平时不学无术、成绩很差的富裕家庭学生(他连“富裕家庭”这几个字都强调了一个分贝),另一半则是各个学校的精英。比如,坐在我前面的这位,就是我们班的英语代表。初中三年,我的英语成绩从未超过60分。你知道我中考得了多少分吗?117。

监考老师不管?苏东简直不敢相信。我们都是拿了钱来干活的,干嘛要管?张维默又打了个哈欠,仿佛在笑苏东的幼稚。

苏冬低着头,瞪大眼睛看着课桌上摊开的课本,突然想起奶奶得知自己考上这所学校时,喜极而泣的脸庞。苏冬曾经被奶奶的眼泪感动,下定决心好好学习,但现在在张伟默不停的哈欠中,她觉得奶奶的脸庞太可笑了。

一股悲愤之情在苏冬心中升起。招生名额有限,苏冬愤愤不平地想到,这所学校每年只招收不到五百名学生,每多一个像张伟默这样靠作弊考入的,就意味着一个原本有资格入学的学生被排挤出去。如果学生家境富裕,交了择校费还可以入学,但如果是穷苦家庭,就错失了上这所名校的机会。最悲哀的是,这个学生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上的。苏冬扭过头去,不想再和张伟默说话,他们不是同一种人。苏冬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突然想到,自己被录取了,还算庆幸,不至于默默无闻地死去。

奇怪的是,那天之后,苏冬觉得张维默总是故意接近她。起初她怀疑是错觉,但直到张维默开始约她出去吃饭,她才明白那并不是自恋。苏冬听过很多女同学说张维默喜欢、擅长撩妹,在谈到这个话题时,她们每个人都努力做出一副厌恶的表情,仿佛生怕自己跟张维默扯上关系。既然如此,为什么总要谈论他的一举一动呢?苏冬觉得有些好笑,却想不通张维默为什么会喜欢她。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自己的容貌只限于不需要自卑的程度,和“美”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和校园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蝴蝶相比,她就像一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霜冻枯萎的花蕾一样干瘪。

有一天,苏东郑重其事地要求张维梅不要再骚扰她,她的直率让张维梅有些惊讶。

为什么?他问。我们根本不是同一种人。苏冬犹豫了一下,还是这么说了。她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张维默讽刺地问。苏冬哽咽了一下,想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只是你的生活我不懂,你所拥有的东西,我也没有。张维默盯着苏冬看了许久,重重地摇头说,苏冬,除了我比你有钱之外,我什么都没有比你多。

之后的几天,张维默就没再“骚扰”苏冬了。天气渐渐转冷,怕冷的苏冬早早换上了秋装,张维默却依然穿着单薄的衬衫。他从来不上课,就连班主任的课,他要么无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空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么趴在课桌上,把头埋在怀里,呼吸轻柔均匀,像是睡着了一样。苏冬知道张维默并不是真的睡着了,他是一个心事重重的人,但她不知道张维默每天在想些什么。

虽然张伟默从不扰乱课堂纪律,但除了数学老师,几乎没有老师喜欢他。苏冬第一次注意到张伟默的数学成绩是在一次月考中,当看到张伟默考了148分,全班第一名时,她差点儿吓了一跳。

“你又抄袭了?”苏冬下意识的问道。张伟默眨眨眼睛看着她。我能抄袭谁呢?

苏东这才反应过来,学校的月考是按照平均分来分配考场的,张伟默考场里的考生全都是跟他一样倒数第一,148分的成绩,别说是全班第一,整个年级里都能排到第一第二,他到底是抄谁的,能考到这么高的分数?

苏东感叹,“没想到你还是个数学天才,谢谢你,谢谢你。”张伟默难得地笑了笑,他告诉苏东,“我在小学就把高中数学的内容全部学完了,还拿过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的冠军,所以现在老师教的数学课,对他来说,只是四年级的水平。”

苏冬突然有些佩服张维默了,她很佩服能学好数学的人,她觉得这样的人很聪明,不像她,总是盯着各种公式、几何图形。其实苏冬的成绩还不错,好坏一直都维持在中游的位置。苏冬并不在意这些,虽然她在学习上从来没有懈怠过,但是潜力也没有足够的挖掘,她觉得自己的能力也就那样,所以从不抱有不必要的奢望。张维默和她确实不是同一种人,她更加坚定的这么认为,但是突然又为张维默感到惋惜,张维默不但聪明,而且条件优越,应该是个天才。天才就是那种只要愿意做就能做好一件事的人,不像她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可是,我只对数学感兴趣。”张维默似乎察觉到了苏东的遗憾。“为什么?”苏东忍不住问道。苏东,你不觉得,如果你按照设计好的思路和步骤,一步步去做,得到结果的时候,你会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吗?”

父母之间那根勉强维系着的感情的弦,终于要断掉了。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他们总是从早吵到晚,还打了好几场架。爸爸狠狠地打了妈妈一巴掌,妈妈也不甘示弱,尖叫着用牙齿和爪子撕扯着爸爸的衣服,爸爸的脸上和手臂上留下了血痕。苏冬恼怒至极,把卧室的门反锁上了。门外,传来家具翻倒、玻璃破碎、扭打和各种脏话的声音。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聋子。

那年冬天,奶奶去世得相当隆重。苏东出生那年,爷爷也因肺癌去世,也是在冬天。从那以后,奶奶一个人生活,妈妈只有在经济拮据的时候才会想到娘家。

第一个知道奶奶去世的人是苏冬。周六,她实在不想放学回家,等到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才慢慢地朝教室门口走去。哪知张维默突然回到教室,两人在门口差点撞到。两人对视一眼,愣了一下,说:“怎么还不走?赶紧走。”苏冬怕张维默又说些难听的话,便低着头跑开了。

为什么不去奶奶家避雨呢,她想。跑出十几步后,她回头一看,却见张维默一个人站在窗边。他为什么不回家?苏东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她以为奶奶不在家,就拿钥匙开了门。进屋,意外地发现煤气灶上的水还在沸腾。水已经烧开了好久,壶里的水还在冒泡。苏冬关掉煤气,轻声叫了一声:“奶奶?”还是没人回应她。苏冬一屋一屋地找,终于发现奶奶躺在卫生间的地上,四肢扭曲,一动不动,裤子拉到了膝盖处,似乎是坐在马桶上突然病倒了。

苏冬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提醒她,应该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奶奶也许还有救。然而脑海里汹涌澎湃的意识告诉她,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死了,死无葬身之地。奶奶身上再也没有了生灵应有的生机。苏冬几乎忽略了死者是奶奶的事实。她以为人死的时候,就应该像电视里那样,平静祥和,有严肃的医生拿着白床单给死者盖上。她从来不知道,人死的时候,肌肉会瞬间放松,常常伴有大小便失禁。奶奶半裸的下身浸泡在恶臭的污秽中。

草草地办完了奶奶的葬礼后,苏冬穿着黑色的丧服双膝跪地,默默地看着祭坛上摆放的奶奶的遗像。周围人来人往,但苏冬却觉得奶奶的遗像只在看着她,于是她一直盯着遗像上的眼睛,恨不得连眼睛都不要眨一下。但直到颈椎酸痛,她也没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找到任何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东西。这大概就是爱吧,苏冬想,奶奶一定很爱她,比父母还要爱她。不,不能说更多,因为苏冬从来就没有感受到父母的爱。苏冬说不出父母对她哪里不好,他们从来都没有让她挨饿受冻,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完全尽到了做父亲做母亲的义务,但他们也只是在尽义务而已,他们的眼里从来没有女儿的影子。苏冬不是他们爱情的果实,只是他们生命中不得不承受的一个负担。

回到学校,张维默依然趴在课桌上睡觉,头深深埋在手臂里,身体一动不动。苏东不禁怀疑,他请假的两天,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姿势。苏东将书包轻轻放到课桌上,小心翼翼地坐下。然而,屁股刚碰到冰凉的椅子,就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问:“这两天,你怎么没来?”

苏冬一愣,扭头就看到张维默正把头枕在他的手臂上,侧头看着她。苏冬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张维默的眼眸就像一汪清澈的湖水,不,比湖水更深邃,像大海,像沐浴在阳光下的大海,在海水里,苏冬看见了自己漂浮的倒影。

一瞬间,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如狂风激起的巨浪般袭上心头,苏冬面对着自己的影子,放声大哭起来。

寒冷而庄严的夜晚,苏东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冷风吹拂四周。据说人死后会化为星辰。苏东抬头望天,头顶只有一轮黯淡的半月,看不到任何星辰。

张维默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懒洋洋地用一只手臂支撑着身体。白天,苏东突然在教室里崩溃大哭,这让他很害怕,也让他不知所措。他似乎因为问错了问题而感到愧疚,于是便邀请苏东放学后去一个地方。苏东习惯性地拒绝了,但与往常不同的是,张维默并没有在被拒绝后直接走开,而是一再坚持,说去了苏东肯定会感觉好一些。两人争吵了一阵,最后苏东还是屈服了。

张维默带着苏东来到教学楼顶楼,沿着楼顶的走道走到了钟楼。这座比学校历史还要悠久的钟楼,犹如一顶皇冠般矗立在教学楼顶上。钟楼内没有楼梯。张维默面朝钟楼侧壁,双膝弯曲,然后就地跳起。在苏东的低呼声中,双手用力抓住钟楼顶端平台的边缘,然后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灵活地爬上了钟楼顶。

他半跪在台上,从上方向苏冬伸出手来。苏冬没有犹豫,一把抓住了张维默伸出的手。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的瞬间,苏冬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一刻,她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了眼前这个男孩的手中。哪怕只有十秒钟,她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坚定而可靠的力量。她情不自禁地顺着这股力量,爬上了钟楼。

月光给整个校园蒙上了一层白光,教学楼灯火通明,高年级的学生们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站在高处,苏冬甚至能看清他们手里拿着什么笔,在做着什么练习。她放眼望去,整个小镇就像一幅黑色背景的画在眼前铺展开来。画上星光闪烁,不断闪烁、熄灭,犹如繁星点点。她呆呆地看着画面,一时愣住了。张维默双手枕在脑后,默默地躺在地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冬轻轻叹了口气,她没觉得心情变好了多少,但确实平静了许多。

“你经常来吗?”苏东轻声问道。“是的。”张维默说道。“你怎么总是来这里?”苏东又问。张维默从地上坐起来,说道,“我不想回家,也没地方可去。”说着,他打了个哈欠。苏东皱着眉头,不悦地问,“你怎么总是这么困?”张维默歉意地笑了笑,回答,“对不起,我睡眠不足。”

全国的高中生睡眠都不够,苏冬很不满。晚上怎么不好好睡一觉,好好学习啊?说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了一眼嘴角又赶紧收起了笑容,担心自己不小心伤了张伟默的自尊心。

幸好,张维默似乎并不在意,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在玩游戏而已。”网游?苏东问他。张维默摇头道:“不是。”这是苏东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犹豫表情。

苏冬扭过头,无所谓地耸耸肩,她懒得问,青春期的男生都是荷尔蒙过剩的野兽,想想他们每天晚上不睡觉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苏东!”张维默喊道。

苏东转头,发现张维默的脸色十分严肃,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听说过蓝鲸游戏吗?”他缓缓问道。苏东茫然的摇了摇头,问张伟默,“蓝鲸游戏?是什么?”

张维默伸出手,卷起左臂的袖子,将手臂伸到苏冬的面前。夜色太黑,苏冬一半靠着视力,一半靠着记忆,才勉强看清楚,张维默的左臂上画着一只小鲸鱼。她抬头看着张维默的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又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心头猛地一颤,忍不住紧紧抱住张维默的手臂,失声说道,“不,这不是画的,这是,这是……”

“用刀刻的。”张维默平静地替她完成了。

苏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谁干的?难道是你?是的。张维默点头承认。“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东问道。

张伟楣收回手臂,挽起袖子说道:“这是蓝鲸的游戏。”

他不再看苏东,慢慢走到平台边缘,像个高空杂耍演员一样,一只脚半伸出平台,岌岌可危地悬在半空中。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苏东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担心他。

“苏冬,你相信一个人会主动去寻求死亡吗?”张维默问她。

我……”苏东张嘴想回答,但思绪却像是被突然打断了一样,良久之后,他才说道:“我不信。”

张伟默说:“我也不信,所以就加入了蓝鲸游戏。在鲸鱼皮上刻一尊鲸鱼只是游戏的一部分,这也是一道有严谨固定解法的数学题,我想看看自己一步步做下去,能不能得到游戏一开始设定的结果。”

“结果怎么样?”苏东问。

应该会死。张维默当场转身,半个身子探出擂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苏东觉得,要是风再大点,他这单薄的身躯,恐怕直接就会被吹倒。

苏东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过并没有太意外,仿佛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一样。张维默半开玩笑的说道,苏东,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想活了,为什么不试试这个游戏呢?

“我不试,我怕疼。”她盯着张维默的手臂,头像拨浪鼓一样摇晃着,心有余悸的说道。

父母天天吵架,苏冬失眠多梦。每天苏冬一进家门,就径直走​​进卧室,锁上门,但一些零碎的话语还是会隔着门飘进她的耳朵里。“离婚”是他们说得最多的词,其次是房子、钱,还有一些让人难以忍受的脏话,但不包括他们的女儿——苏冬。

凌晨四点二十分,闹钟准时响起。苏冬掀开被子,露出红彤彤的脸,再也流不出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沉重的天花板。她知道自己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本不该再感到悲伤,但悲伤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刺进她的身体,揪住她的心,让她一夜无法入睡。思绪就像一条舢板,不断被海浪拍打着。此时,她想起最多的,是奶奶在世时的声音、样子和笑容,偶尔会想起张维默:我是一头蓝鲸。

苏冬从床上坐起来,仔细听着,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似乎父母终于吵累了,她倚着床头板坐着,目光如雕塑般凝视着虚空,仿佛一座融入黑暗的雕塑。

苏冬突然想起,张唯美上课的时候也经常像现在这样发呆,她也好奇过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时她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放空大脑,这样坐着什么都不想:我是一头蓝鲸。

脑海里又浮现出张维默小臂上那道道血痕,苏冬不禁想象他出手时那血腥又触目惊心的场景,不禁浑身一颤,心脏仿佛被触动了一般悸动。她翻身,将手臂伸进床板与床垫之间的缝隙中,从里面掏出一个灰布袋,将灰布摊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一把折叠刀。

五年前,她险些死于这一刀之下。那时的她,处境和今天差不多,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和对她的冷漠,让苏冬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于是决定自杀。她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用这把刀割腕,因为她很害怕上吊或者溺水等窒息的过程。跳楼虽然容易些,但死法太难看,影响又太轰动。生前从未引起过关注,所以她想安静地死去。

她的手腕的自杀率最终失败了。她不能死,他或她开始害怕死亡。

苏独自去了医院。垂死过程的痛苦。

我是蓝鲸。

也许她应该像Zhang Weimo那样在手臂上雕刻一条鲸鱼。

苏发现,这个人可以用右手伸出一个笑话,却伸出了勇气,慢慢地将刀尖伸向了她的左臂,但是,当冷刀片触动了她的皮肤时,她的痛苦却被折磨了,她的左手又散发出了痛苦的记忆。向下。

这次我再次失败了。

听了苏北之后,张·魏莫(Zhang Weimo)站在钟楼平台的边缘,他的脚上的一半的身体悬挂在平台外面,迅速转过身来,害怕害怕疼痛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您的身体正常起作用吃了。”

你不痛苦吗?

这种故意的态度使Su Dong感到困惑并问:如何克服对痛苦的恐惧?

Zhang Weimo保持沉默。

张·韦米(Zhang )没有问任何其他问题,但只是微笑着说,为什么我不去你家看看。

苏(Su)长期以来没有人猜测,这房子变得越来越多,后来又呆在家里。

Su Dong低头,发现她的父母的拖鞋散落在入口大厅里,所以没有人回家。

苏去了厨房,她回来时,Zhang Weimo站在客厅里,她苦涩地说:张·魏莫(Zhang Weimo)冷笑着,拿起杯子,然后对苏东(Su Dong)说:“除了更加生命之外,与您的家没有区别。”

看着张·魏莫(Zhang Weimo)突然昏暗的脸,苏东突然想问他住在什么样的家庭(她以前从未对他人的生活感兴趣),但是当这些话传到她的嘴唇上时,她不知道如何开始。

Zhang Weimo似乎已经看到了Su Dong的好奇心,并默默地拒绝了他的背部,并像Su Dong一样无助地走动了Su Dong的房子o听后没有笑,但突然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拿起一个五颜六色的盒子问,这是这种眼霜吗?

Su Dong震惊了一会儿,俯身看了看,说:“是的。”

张·韦米(Zhang )将盒子扔回了垃圾桶中,轻轻地说:“这是假的。进口商品的包装盒上印有海关标记。这是一种高质量的家庭模仿。中国的三分之一的真实价格仅在国外。”

Su Dong感到惊讶,然后笑了。

苏(Su)笑了起来。门,她只是听到钥匙击中餐桌的清晰声音。

爸爸dong轻轻地扭动了门的锁。

门把手突然发抖,尖叫着,苏东迅速打开了门,他的父亲闯入了,葡萄酒的强烈气味涌向他的脸。

爸爸用红眼睛凝视着她,问,你在做什么?

爸爸通常很少喝酒。

爸爸像只有怀疑的狐狸一样来回凝视着整个房间,突然问过,有人来了吗?

Su Dong的心突然沉入山谷的底部。

Su Dong不敢回答他的父亲,但他只能固执,爸爸的原始动荡的蓝色皮肤使葡萄酒的深红色使Su dong的粘稠的绿胡椒酱在学校的食堂中经常用大米搅动。

僵局一会儿后,爸爸突然举起了手。

忘了。

爸爸叹了口气,他的口臭与葡萄酒混合在一起,然后喷在苏东的脸上。

爸爸的手终于遇到了苏东的头。

您必须记住,如果有一天,法庭上的人问您是否想和妈妈一起生活。

我不知道我想和谁住在一起,他的手握在地面上,在她看到Zhang Weimo站在平台的边缘之前,她感到震惊,但是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您的光明般的舒适度。尼斯和空气。

Zhang Weimo与她并肩坐着。

应该说我不知道​​我应该和谁一起生活。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父母仍然无法达成离婚协议。

如果Su Dong选择一个,Su dong的心对她的母亲有些偏见。

现在,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我可以从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了解你,我知道我们是生病的各种孩子。

Su Dong从未问过Zhang Weimo发生了什么,并且有各种各样的幸福,悲伤是一样的。

好吧,您现在可以告诉我,如何开始那个蓝鲸游戏。

Zhang Weimo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犹豫。

张·魏莫(Zhang Weimo)避免了苏北(Su Dong)的目光。

Su dong不用思考就回答了,我说,张·魏莫问,你害怕吗?

我不怕死亡,我害怕疼痛。

她无法下车,但这次她不沮丧。

你是怎么得到的?

Su Dong,您低头看着他的手指。

Su Dong朝他的角度看,隔夜的校园像往常一样沮丧。

张·魏莫(Zhang Weimo)问,你看到了什么,苏东(Su dong)在不确定性中回答。

Su Dong,当您不惧怕黑暗时,您不会害怕沙子有多大的痛苦。

Su Dong疑问,鲸鱼会淹没吗?

Su Dong有什么区别?

离婚仍然没有达成协议,在法庭上开会后,父母有意减少了与苏顿的会议,他也很少见到他的父亲的痕迹。

Su Dong的左臂也有一头小鲸鱼,但Zhang Weimo刻有刀,但是她用笔来扭曲和弯曲。

张·魏莫(Zhang Weimo)还说,在皮肤上雕刻鲸鱼只是蓝鲸游戏的任务之一,并且有很多任务。

在蓝鲸游戏结束时,它真的可以使人们愿意自杀吗?

Zhang Weimo非常认真地点点头,但是Su dong无法完全接受蓝鲸游戏的任务,这似乎有些恐怖,但这并不像Gao Ming来控制生命和死亡。

使Su dong不理解的另一件事是,几乎所有任务都必须在早上4:20完成。

张·魏莫(Zhang Weimo)说,如果您完成一天,则需要50个任务。

Su Dong在他的心中计算出来,如果一切确实是基于设计蓝鲸游戏的过程 - 实际上,她并不相信这一点,但是如果她真的这样,那么Zhang Weimo只有不到三个星期。

总的来说,蓝鲸游戏不如Su Dong的想象力。我的头​​部完全控制了动作的尺度,并感觉到这一过程就像在您完成任务时一样。

Su Dong逐渐感到,正如Zhang Weimo说的那样,早晨4:20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时刻。

但是Su 总是无法击败对痛苦和鲜血的恐惧。

Su Dong从无数次的床垫上拿出了折叠刀,但是只要看着半透明的刀片,她就觉得自己站起来了。

这确实是无用的浪费!

如果我不得不以悲哀的方式问张魏莫,该怎么办。

张·魏莫(Zhang Weimo)没有说一句话,坐在钟声平台的边缘,茫然地坐在钟声的边缘,这样苏顿开始怀疑他是否听到了他的话。

我忍不住花了多长时间,张·魏莫(Zhang Weimo)慢慢地说话,她为什么要立即问,为什么它不适合我,但它适合您?

张·魏莫(Zhang Weimo)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苏北,也许你真的不想死,但你实际上不想死。我可以看到痛苦是你一生的最大考虑。如果你不能克服痛苦,就无法拥抱死亡。

Zhang Weimo轻轻地拉了Su dong的手,他用手指浸入些水,擦了擦鲸鱼的手臂,su dong su su su su降低了他的头。

第二天是星期天,苏顿(Su Dong)直到下午1点都睡着了。

突然,卧室的门敞开了,苏顿清楚地记得她在睡觉前锁上了一个锁,他的门被强行打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被洗净,他的眼睛像鲜血一样红了。

爸爸,我不想再看一看她的眼睛,但Su dong在她的皮肤上握住了她的手。

苏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父亲,她的父亲终于做出了反应。

但是,Su dong没有额外的神经来振作起来,她的脑海中震惊了:我被强奸了!

她的脸上有一个痛苦的声音,她的鼻子掩盖了她的鼻子,她的手指被强奸终于恢复了她的力量。

苏顿(Su Dong)连续两次大声喊叫,他的膝盖抓住了她,他的膝盖夹住了她的脸,散发出脸上的脸上。

您的小胚胎和您的姐姐一样便宜!

苏停止了这个数字,她认为父亲喝醉了,苏顿默默地哭了起来。

Su Dong听到了五年前的肉体,她的记忆力和梦想在她的记忆和梦中都回荡了。

爸爸从床上滚下来,掩盖了他的肩膀上的创伤,他的下半身躺在地板上,他的黑色血液继续流出。

爸爸对我的手中害怕。

爸爸真的害怕我。

十一

Su Dong紧紧地拥抱了她的手臂,她的身体颤抖着。

她的心被压在爆炸中。

当时,她感到非常愉快,但是现在她感到彻底的悲伤,就像她在监狱里读完《 》,与强盗,凶手和强奸犯一起生活时,我是被强奸的人。

手机靠近她的心,如果她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她想做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街上。

天黑了,他不知道他的泪水,他擦干了他的祖母以来,他的祖母却锁定了,他的母亲又宣布了。

苏(Su)感觉很冷,而她的皮肤像一层胖子一样,在她的皮肤上粘在她的皮肤上。在收银员面前,姐姐看到苏·唐站在门外,招呼她。

但是,Su Dong逃脱了,尽管她很冷又饥饿,即使她可以在温暖的地方坐一会儿,她也不敢坐在灯光下,她敢于直接看着姐姐的眼睛。

Su Dong停了下来,她终于想到了,我在哪里可以找到Zhang Weimo?

她像疯了一样到达学校,但她甚至不敢呼吸。

双方的行人和苏旺(Su )的风景是夜晚的夜晚。校园里的钟楼。

苏东斜视她的眼睛,尽力凝视着钟楼的顶部。

Su Dong在努力工作,她的眼睛垂直向上。

Su Dong感到她的脚轻轻震惊,Zhang Weimo摔倒在距离她几米的地面上,风将他的身体带到了空中。

越来越多的人从地面上爬了下来,又拖了一步,她看到了Zhang Weimo。

但是他还没有死,即使他根本无法移动它,他的脸很流血,他的眼睛散落了,但是当她看到她的祖母跌倒在厕所上时,她的祖母一定要死了

Su Dong向前走,她打电话给Zhang Weimo的名字,张开嘴巴,但声音很弱,并立即淹没了周围的噪音。

Su dong,我在那个世界上等你。

十二

当刀切开皮肤时,它的牙齿颤抖,但su dong吟着。

Su Dong终于像Zhang Weimo一样兴奋,她击败了对痛苦的恐惧。

我是一头蓝鲸。苏冬高举着手,闭着眼,骄傲地呢喃。鲜血顺着手臂向下流淌,不断滴落在她的额头、脸颊和肩膀上,这种温暖的痛感激活了她的神经,苏冬觉得自己的五感从未如此清晰过,她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空气流动发出的如同海浪一般的声音。不,那就是海,苏冬睁开了眼睛,啊,她满足地叹息,原来自己正处在广阔无垠的海平面上,她想动一动脚,却发现自己没有了脚,只有两只宽厚的鳍,她向下望去,立马感到温暖的海水包裹住了她,那是黑暗的、深不可测的海啊。她有一种强烈的纵身而下的渴望,那才是她的终极归属,是她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向往的自由啊!

苏冬激动地向平台边沿走去,每一步都庄重得像在进行一场伟大的仪式。她是一头即将投入大海怀抱的蓝鲸,将要去追求属于自己的永恒的自由生命。直到她走到钟楼边沿,被脚下的一件东西吸引了目光,精神才稍稍回归到现实。

那是一个灰色的信封,被胶布紧紧粘在了平台上,与灰色的平台近乎融为一体。苏冬跪在平台上,费力地撕开胶布,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也没有落款,但她知道这封信是给自己的,因为信封上画了一头蓝色的鲸鱼。

苏冬

我本不想写这封信,是因为担心写完信后,便会失去离开的勇气。但这几天我总是想,在离开之前还有什么是必须要做的。我想了很久很久,也只有再和你说说话这一件事,因此还是写了这封信。

当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吧。我想,你应该也有一些心理准备,毕竟你曾经也是一头蓝鲸,对我的结局不会感到太诧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如果你问我,我一定会告诉你,但你从没问过,所以我就当你曾这么问过吧。我想告诉你,因为我没什么朋友,你是唯一的一个。

苏冬,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除了钱,我什么也不比你多,我确实没有骗你。六年前,我十岁的时候,我妈妈死于一场凶杀,凶手是我爸爸,而我是唯一的目击者。那时我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目睹了爸爸一只手掐着妈妈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瑞士进口的军刀连续捅了她十几刀,刀刀都刺在同一个部位。妈妈的血染红了家里名贵的地板,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再踩在那块地板上。

爸爸理所当然地被警方锁定为重大嫌疑人,但他最终还是逃脱了法网。一方面是因为爸爸本身就很有权势,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是我在法庭上作了关键的伪证,才使爸爸最终脱罪。

我是多么自私啊!我想我已经失去了妈妈,决不能再把爸爸送进监狱,但我最终还是没能把爸爸留住。从那时起,爸爸看我的眼神就变了,我不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的关键证人。苏冬,我很确认,有很多次爸爸都想要害死我,只是没能得手罢了。

我越来越害怕,越来越不敢回家。爸爸想必也不愿面对这样的我吧,常常丢下一笔钱,一走就是几个月。我就更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成天在外游荡。家像一个陷阱,一个鬼气森森的绞架,等待着我自己把脖子套上去。

我开始做噩梦,妈妈死时的情景每晚都像电影一样在我的梦里循环播放,妈妈的血淋在我的身上,她摸着我的脸问我为什么要替爸爸作伪证。我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继而整夜整夜失眠。六年来,我几乎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苏冬,你总是问我怎么样才能不畏惧疼痛,我无法回答你,因为疼痛是我惩戒自己的手段。从我目睹妈妈死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丧失了生活的意志,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无法思考,无法面对现实。四周总是有乱闪的光线和嘈杂的声音,只有疼痛才能让我暂时清醒,才能让我从混沌的牢笼中暂时解脱,就像吸毒一样,我对疼痛已经上了瘾。

我知道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我不怨恨任何人,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是个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我也不会要求别人给予我善良,我已经接受了黑暗并任由黑暗来侵蚀,越来越喜欢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这时我接触到了蓝鲸游戏,虽然一开始它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游戏的最终结局是死亡,但我却丝毫不抗拒,毅然决然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这个组织。没错,蓝鲸是一个组织,是一个专门容纳我这样的人的组织,是一个传递死亡和绝望的组织。它挖掘成员的隐私,掌控成员的秘密,以此来监督成员进行那些自我侮辱、折磨和自残,并且迫使成员将游戏的接力棒传递给下一个人。

蓝鲸游戏是一个有野心、有计划又能蛊惑人心的怪物,但在这样一个组织里,我却体会到一种集体的归属感,一种与世界背离的快乐。再后来我遇见了你,苏冬,第一次坐到你身边时,直觉毫无理由地告诉我我们是一样的人,我在你的眼睛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你知道那时我有多么激动吗?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痛苦的人。苏冬,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懦弱的人,我卑鄙地把蓝鲸游戏传递给了你。

可是,我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对你的好奇,越来越想了解你。当我开始了解你的生活,你的痛苦时,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想成为你的朋友。苏冬,我已经失去父母了,而你也和没有父母差不了多少,我想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支撑你继续活下去。我是一个罪人,无论怎样的下场都是罪有应得,但你不是,这世界上有一个这样的张维默就足够了,不应该再有一个这样的苏冬。

我是多么狂妄啊,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挽救不了,却妄想成为支撑你生命的柱石。我果然做不到。不仅如此,我还愚蠢地把你带进了蓝鲸游戏。我焦虑得日夜发狂,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自己的错误,我抹掉了你胳膊上的蓝鲸,却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抹掉你心里的蓝鲸。我的蓝鲸游戏就要结束了,终结的时间已经确定,我曾害得妈妈死不瞑目,决不能再伤害到你。你说我是个天才,可我绞尽脑汁也只想出这么一个笨办法。我留下了这封信,决定让自己死在你的面前,我想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你认识到蓝鲸游戏的可怕,才能让你明白——苏冬,我是多么喜欢你。

苏冬,我是一个罪人,源自黑暗,归于黑暗,但你不属于那里,回到光明那一边去吧,彻彻底底地忘掉蓝鲸吧,我希望你活下去,带上我的那一份生命。

十三

苏冬收到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是张维默,她把录取通知书和张维默留下的那封信放在一起,塞在枕头的下面。她已经不需要再看那封信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种信念,完完整整地刻在苏冬的脑海里。

爸爸最终没有死。说起来,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苏冬主动去了公安局自首,又和警察一道去医院逮捕了正在接受抢救的爸爸。(后来是邻居听到了响动才把奄奄一息的爸爸送往医院治疗的。)

爸爸最终以强奸未遂被判刑入狱,苏冬虽有防卫过当的嫌疑,但她被侵犯在先,没有造成严重伤害且还未满16周岁,最终被法庭判定无罪。

妈妈彻底失踪。之后的两年,苏冬一直住在社会福利院,白天去学校上学,晚上替福利院做工,日子过得非常辛苦,但却是她人生中最充实的一段时光。虽仍旧偏爱沉默,也终于成了一个普通人,她头脑清醒,神志正常,能哭,会笑,有自己的朋友圈。胳膊上的伤疤被她做成了文身。每每看到这只鲸鱼,她就会记起张维默,还有自己的理想。

苏冬决意要当一名心理医生,她想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像张维默和自己一样的青少年。实际上她已经在做了,她在网络上加入了好几个志愿者组织,致力于宣传蓝鲸游戏对青少年的危害,提醒人们警惕这头藏身在黑暗中的野兽。

我一生都要把这件事做下去。在真正能决定自己生活的那一刻,苏冬立马就如此想,填报志愿时,第一志愿就填了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

她终于成了一个自由的人,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生命和生活,但她最想做的依然是救助青少年脱离游戏。

苏冬常常做梦,梦境始终被两个人的灵魂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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