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的诗在东晋时期并不流行。
后人称他为伟大的诗人
邹政
陶渊明是东晋末年伟大的诗人。如果问东晋皇帝是谁,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东晋陶渊明的名字在后世几乎家喻户晓。说起陶渊明,人们马上就能背出“采菊东篱下,远看南山”。陶渊明的诗歌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独特的地位。
其实,陶渊明的诗在晋代并不流行,不为时人所推崇,他没有名气,在当时也算不上著名的诗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被冷落、被孤寂之后,逐渐被明眼人发现、认可。“大江东去,浪淘尽”(苏东坡诗句)。一个时代的著名诗人、经典,都要经过岁月的风浪,才能由后人来评判。在晋代,被风浪冲走的达官贵人、名流不计其数。陶渊明的诗当时并不出名,后来却名声大噪。后世文人对陶渊明的敬仰与崇拜,越来越多。
陶渊明之所以受到历代文人的推崇,原因有二:一是他“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品格和淡泊名利的隐逸品格;二是他在诗文方面的成就,使人赞叹他“平淡自然”的诗风。陶渊明的品格和淡泊名利的诗风有着密切而天然的联系。古人云:“文以载道,人以行道。”
在陶渊明的一生中,正是他“不为五斗米低头”的人格魅力,使他辞官隐居,在农耕田园生活中保持着自己的纯粹。一方面是他在客观自然环境中感受到自然的生活,另一方面是他人生实践的自然之道。自然之道更能熏陶陶渊明的思想倾向。“此中有真意,欲言又忘词。”《饮酒·五》“门庭若市无尘,空室闲情。”(《归园田园·一》)陶渊明的诗作大多反映的是自然的田园风光。这种自然的田园风光是他最本质的精神寄托,滋养着他淡泊的心灵,从而达到了情与环境的和谐,精神与物的融为一体。
在人人醉生梦死的社会,陶渊明却能感到自己并不孤独,他安于清贫。大自然的田园山水、花草树木、鸟兽等,使他感受到生命生生不息的韵律,“采菊东篱下,闲看南山”。陶渊明的诗句中体现了他对质朴田园自然的热爱和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所谓生死、功名权势、荣辱都是负担,“吾生已甚感庆幸,就当听天由命。我将在沧海巨变中随波逐流,既不喜也不惧。我当做我该做的事,不必独自为之烦恼。”(《形影与神·沉实》)
陶渊明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他的思想是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一生追求真、实,注重历史的真实和现实生活的真实,更注重个人思想情感的真实和个人心灵的真实。这种真、实是他人生和诗歌创作中较为完美的真。然而他对自然的理解,则显示出他文学思想的独特性。他不讲教养,不讲雕琢,注重情感的自由表达和诗意的自然,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陶渊明无论崇尚文学思想的真实,还是崇尚诗文的自然,都只是为了酣畅淋漓、爽快淋漓地表达生活。这才是陶渊明文学思想的灵魂所在。“犬吠于巷中,鸡鸣于桑梢”(《还田园·上》)。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南丘种豆,东篱采菊,谈桑论麻,饮酒嬉笑的朴素生活,正是陶渊明人生的超越。这使得他的诗作朴素自然,高远不凡。在他的田园诗中,处处可见他对肮脏现实的厌恶和对清静田园生活的热爱,表现了他不随波逐流的高尚人格。
陶渊明死后,他的好友颜延之(与谢灵运齐名,人称“颜谢”)所写的《陶正室挽歌》只赞颂了陶渊明的人品气节,却只字未提陶渊明在诗文方面的成就。当然,这也不能全怪颜延之。在南朝人眼中,陶的诗文过于直白,不值得称赞。这是当时诗人对陶渊明的普遍态度。因此,颜延之只以“学不以称师,文以言旨”作了小小评点。也就是说,陶渊明的诗在当时根本就不出名,更没有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当时诗坛独以宣理为风,独霸诗坛的徐洵和孙绰、庾亮、桓温等人“言辞逾理,平淡无味”,“平淡古典如《道德经》”。后来,谢灵运以华丽细腻、生动细致的山水诗,把诗歌从“平淡无味”的宣理中解放出来,加强了诗歌的艺术技巧和表现力,影响了一代人的诗风。而陶渊明质朴自然的田园诗,并未被大众接受。487年,即陶渊明逝世60年后,被誉为“文学大师”的沈约在编纂《诗经》时,只在《隐士传》中列举了陶渊明的事迹,并大力宣扬其“嗜酒”和隐居,却只字未提他最重要的诗篇。
南朝的钟嵘是一位摆脱传统偏见,开始评论陶渊明诗歌的文学评论家。他在《诗》中指出:“宋代文人陶潜,出身于颍泾,亦与左思合体;其文简练清丽,长句几乎无!其心诚则真,言辞柔美,每读其文章,不禁想到其德行。其廉洁之风,令人敬仰。至于‘饮春酒喜语’、‘黄昏天无云’,风雅清雅,岂是农家之词?古今隐士诗人之祖也。”据此,钟嵘将陶渊明置于中品。钟嵘对陶渊明诗歌的评价不高,将其置于中品。
到了唐代,陶渊明的田园隐逸诗才开始产生很大的影响。杜甫在诗中写道:“酒是解闷的良药,诗是解闷的良药。陶渊明深谙此理,盼死后再相见。”宋代诗人苏东坡对陶渊明的评价很高:“陶渊明的诗,初读似乎慢条斯理,细读却不乏妙句。……总之,他才华横溢,目光远大,所以表达精彩,用词精妙,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犹如木匠用斧凿,不留一丝凿痕。”苏东坡在徽州时,在陶渊明原韵的基础上,创作了大量陶体诗。他还创作了《陶体停饮》、《陶体雨中独饮二首》、《陶体劝农六首》、《陶体九日闲》、《陶体仿古九首》、《陶体杂诗十一首》、《陶体赠杨昌黎》、《陶体停云四首》、《陶体赠影》、《陶体影答形》、《陶体刘柴桑》、《陶体赏刘柴桑》、《陶体过竹步》等109首,可见陶渊明对苏东坡的影响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