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十年过去了，凡客诚品还活着吗？我愣了一下，这居然成了一个疑问。
擅长营销的陈年沉默了，偶尔会因为周杰伦的讨论而被短暂想起，或者任性地在凡客诚品的衣服上印满字，看上去怪怪的，但没人在意印的是什么。
过去十年，互联网经历了数次革命，但陈年和他的凡客诚品还活着，是的，他们只是暂时活着。
10年前，看到衬衫直销网站PPG创下10亿销售神话，陈年和雷军凑钱，把自己生产的衬衫拿到工厂，让工厂生产10万件，并招募了卓越网的老下属，创办了凡客诚品。
过去十年，凡客诚品年销售收入增长300%，SKU最高达到19万个（一说24万个），东三环一个办公区里，一万多名员工每天6元一平米的工资，一边想着上市，一边库存积压5000万件，账面价值19亿元，亏损6亿元。
快速增长时期，凡客诚品靠着29元起的T恤和59元起的帆布鞋，一年卖出了2.78亿元的衬衫。业务收紧后，陈年依然把凡客诚品标志性的三件套西装经营得一丝不苟。
凡客诚品成立的第二年，自诩为“轻公司”的PPG开始崩盘。“只学PPG”的陈年说，PPG根本不懂互联网是什么。当年3月，凡客诚品放弃电话直销，将自己打造成标准互联网品牌，订单量开始快速增长。
凡客诚品第一批衬衫为棉质，未做防皱处理，用户抱怨洗后太皱没法穿。后来衬衫加入了防皱技术，但防皱程度和柔软度选择余地很多。随着订单量增加，送货速度、网站运营等问题也接踵而至。当时，凡客诚品自己把控质量，供应链前端的面料生产周期超过两个月。陈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强调用户体验。为此，凡客诚品取消了全店15元运费，鼓励买家开箱试穿，洗后有质量问题的衣服还可以退换。经过磨合和调整，凡客诚品成为年销售额2.78亿元的“衬衫直销第一名”。
2009年，凡客诚品销售收入突破7亿元，增幅近300%。2010年，日均销售量突破10万件，凡客网、出客、NOP等竞争对手已几乎消失殆尽。同年6月，凡客诚品上线第三方服装平台V+，增长速度超出陈年预期，入驻品牌超过200个。陈年称，未来三年营收一定超百亿。作为一家刚成立三年的公司，有传言称，这家刚成立三年的公司即将上市。
2011年6月之前，凡客诚品共获得资本市场6轮投资，总额约4.22亿美元。2011年也是陈年语境中最艰难的一年，它开始变得臃肿，员工超过1.3万人，总裁级领导有三四十个，SKU数量达到顶峰，拖把、圆珠笔等产品开始积压库存。“现在回想起来，公司越热闹，人就越烧钱，过着懒散的生活。为了实现年销售100亿的目标，凡客诚品曾经算过，需要拓展多少个品类、多少个SKU（存货单位），需要多少人来承担这样的业务量。按照一个人管七个人的原则，公司就得有几十个副总裁、两三百个总监。”陈年在回顾当时情况时对博客中国记者如是说。
于是在2012年，负担沉重的凡客诚品开始卸包袱。“我们每天亏本卖几块钱，每天几十万件，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才基本解决库存问题。这确实是一种很残忍的方式，但我们还是卸下了包袱。当时我们没时间想那么多，如果卸不掉这个包袱，就永远卸不下来了。”
甩掉包袱后的陈年变得十分谨慎。2013年，下属找他要广告费，但陈年没急着付钱。他选择了一件百搭的法兰绒衬衫，以20元的优惠价在移动端卖了一天。这款衬衫平时销量只有几百件，但当天就卖出了几万件。移动客户端的流量也从凡客诚品总流量的15%上升到50%。之后，凡客诚品开始聚焦爆款，“全力开发品类”。
这一决定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雷军的影响，雷军曾向陈年指出，凡客的盲目扩张是过去时代的做法，未来的公司会像小米一样，以用户需求为导向，用产品打造品牌。但在几年前的小米发布会上，陈年甚至还上台祝贺，并语气严肃地表示希望小米的新手机能卖得和凡客一样多。所以当雷军第一次给凡客提建议时，陈年就想，既然你靠小米成功了，就不要再来压榨我了。
2014年，陈年去日本拜访衬衫大师芳子武史，为凡客诚品带回了芳子武史与中国品牌的首次合作款。随后，雷军在小米发布会上穿了一套凡客诚品三件套，由芳子武史的纽扣衬衫、轻弹直筒牛仔裤和凡客诚品帆布鞋组成。
今年，凡客诚品经典款帆布鞋断货长达四个月。陈年放弃了所有老牌帆布鞋供应商，换了四次帆布鞋团队，亲自试穿了几百双帆布鞋，甚至穿着帆布鞋跑了十公里，直到脚趾头流血。当朋友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件事时，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如今，凡客诚品经典款帆布鞋售价198元，比匡威便宜不了多少。
“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中国制造的浮躁。以前我们质疑产品的时候，合作伙伴给我看各种质检报告，说制造符合国标、欧标、日标。但符合标准和用户体验是两码事。这些事情让我意识到，我曾经生产的衣服就是垃圾。”这样的反思和对比，在陈年的微博上，这些年屡见不鲜。如今，他更多站在一个国家制造业的角度去思考凡客诚品。
陈念在自传体小说《归来》中写道：“只要东西够名牌，够简约，五万以下，我不用思考五分钟就可以买。我的朋友把我的行为定义为对金钱有怨恨。”
以前凡客的帆布鞋是有Logo的，跟的鞋款一模一样，只是All Star的位置印上了Vancl的字样，而现在凡客的帆布鞋上几乎没有Vancl的Logo。
这是陈年的个人喜好，也迎合了部分消费者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穿的是Vancl的心理。陈年曾在微博上晒出一位网友的评价：Vancl的标志很低级，很廉价。
陈年似乎一直没能把握住年轻消费者的需求。当韩寒、王珞丹代言凡客诚品时，凡客诚品交出了一份具有代表性的营销案例，而文案正是陈年亲笔所写：我爱网络、爱自由、爱晚起、爱夜排档、爱赛车；我也爱59元的帆布鞋。我不是旗手，也不是任何人的代言人。我是韩寒，我只代表我自己，我和你们一样，我是凡客诚品。
“凡客风格是对博士的复制，‘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好/我单身/我收集沙子/我读弗洛伊德/我穿博士’……满足了这一代年轻人对个性的需求，凡客是大众社会崛起的重要推动力、受益者和组成部分。”许知远这样评价凡客风格。
后来，《中国好声音》第一季开播，淘汰了几位个性鲜明的选手，很快北京地铁上就贴出了选手身穿凡客卫衣的海报。然而这档娱乐节目的火爆，并没有给凡客带来多大的帮助，媒体经常指出这样的观点：凡客的广告宣传还行，但服装设计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后来的“周杰伦是垃圾”事件，确实得罪了一批粉丝。
于是2016年，陈年不再猜测年轻人喜欢什么，开始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印在T恤上。“听着雨声，就像住在溪边，我宁愿每天都下雨，以为你因为下雨没来。”在一次上海出差期间，《小团圆》中张爱玲的这句话，让陈年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别人喜欢的东西，印在万科的新款T恤上。马尔克斯小说里的片段、穆旦的诗歌，都配上简单的图画，出现在万科的T恤上。
“看到将军裹着风雨泥斗篷躺在地上，身边有几只母鸡在啄食什么东西，他连驱赶它们的力气都没有。在经过一段语无伦次、艰难的谈话后，将军向来访者告别。他最后那句戏剧性的话令人心碎：告诉全世界，你们是如何目睹我死去的，在这片无人居住的海滩上，鸡爬满我的全身。”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在T恤上印上这么长一段话的人，大概只有陈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