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不一样的陶渊明——颠覆成说,回归文学本身,平视陶渊明的优异之处

日期: 2024-07-24 23:03:12|浏览: 510|编号: 58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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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不一样的陶渊明》,顾农著,中华书局2023年7月首次出版,78.00元

陶渊明被接受、被解读至今,已过去1600年。在这期间,陶渊明的形象几经变迁。如何还原他原本的面貌?顾农先生的《归来:不一样的陶渊明》回归文学本身,从作家作品入手,顾先生解开谜团,把陶渊明从神坛带回本真自我。顾先生当时把陶渊明定义为“乡土知识分子”,他对待人生的态度是“爱生视死如归”,“他的诗风不符合当时的主流和风尚”,“他无意效忠东晋”……顾先生认为,必须用平等的眼光看待陶渊明,才能看到他的优秀,才能真正理解他。

1. 勇于颠覆既定理论

研究古代文学最大的困难,在于前人的理论层层堆积,一旦形成理论,往往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对还是错。这就需要对学术史有清晰的认识,了解研究对象所面临的障碍。作家研究不仅需要理论分析和学术研究,还需要有敏锐的眼光。研究作家,需要考察历史背景,有同理心,设身处地为古人着想。研究作品,不仅需要理论分析和学术研究,还需要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同时,还要有欣赏文学的敏感度,不能沉迷于考证而忽略了本质。顾先生的这本书就是如此,坚持“知人论世”,“以意通意”,考证服务于讨论,判断以考证为依据。 因此可以提出颠覆既定理论的新观点。

陶渊明学史上的一个重要观点是“忠愤说”。作者首先梳理了“忠愤说”的起源和发展:沈约认为陶渊明“羞于后世”,赵宋学者对“忠愤说”进行了总结提炼。《述旧》一诗中就有表达对刘宋不满的诗句。此后“忠愤说”流传开来,陶渊明被伪装成忠于东晋的政治和道德典范。书中首先考察了陶渊明的家世,特别是曾祖父陶侃曾做过“折翼之梦”,指出陶侃有不忠之意,陶家没有“忠君”的基因。 那么沈约在《宋书·隐士·陶潜传》中所说的“吾以为曾祖父之所耻,晋相又羞于在后人眼前自取其辱”的说法,就成了无稽之谈,从根本上消灭了后世“忠义说”的根据。回应沈约在《陶潜传》中所说的“其文章皆有落款。 《义熙以前,皆记晋代年号,永初以后,只记甲子》,书中详细列出了陶集内所有标有年月的诗九首,并指出这些诗的日期均标有干支,且均为东晋所作,但没有记载东晋的年号,由此可见沈约是在胡说八道。书中还结合对两晋之交社会现象的分析,皇权更替多为权臣篡位所致,前朝大臣多为继续侍奉。陶渊明的外祖父孟嘉侍奉过桓温,陶渊明本人侍奉过桓玄,当桓玄建立楚政权时,他甚至跃跃欲试,对刘裕不感兴趣,我对他并无恶感,我曾侍奉过刘裕,只是刘裕当了皇帝,才对他的个人行为产生了不满行动。作者进一步分析,忠愤之说的起源,在于对颜延之悼词《有金兵》的解读。在理解上。关于陶渊明的招仕,有两种说法:一说是东晋义熙末年,曾招仕为文人,但他拒绝了;二说是元嘉四年,陶渊明去世前不久,招仕为文人。作者指出,由于陶渊明年老多病,晚年或许接受刘宋的招仕,若不是他早逝,陶渊明的形象或许会完全不一样。这些结论是有道理的。

学界常将陶渊明初入仕的年纪定在三十岁左右。但顾先生却从陶诗中找出端倪,以诗补史,认为陶渊明二十岁时曾“远游”,只是史籍中没有记载。其依据是陶诗《楚调怨诗示庞主布邓执中》中明言“少时遇世事障”,《饮酒(第十)》中则说“曾远游”,所谓“远游”应为谋职,书中进一步推断,陶渊明这次要放弃中下官或易得之官职,由此揭开其个人出身格局——出仕出仕。

2. 谨慎坚持既定理论

此书虽有不少反驳,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仍坚守旧说,不为新奇所动,体现出谨慎的态度。如认为陶渊明生卒年为365—427年,关键在于对《游谢传》中“岁首一晃五日”的理解。作者认为“岁首一晃五日”有版本依据,梁启超“岁首一晃五十日”的说法不成立(《陶渊明生卒年谱》)。在肯定游国恩先生的观点后,他接着指出“辛丑五十”说的来源在于苏轼,更古老的文字是《辛酉》和《五日》,并引用了马永清所见的旧东林寺。 作者还指出,“今天我们在校勘《陶渊明选本》时,应十分重视宋本《陶渊明选本》所列的异文,这些从古抄本中记载下来的文本,往往是极其宝贵的,很可能更接近陶渊明作品的原貌。”

对于“五斗米”的三种解释(官俸禄说、道教说、食量说),顾先生依然认为官俸禄说是正确的,并不为新奇所左右。

虽然文献不足的观点已成为主流,但顾先生并不轻易相信,尤其对几部过去被学者指出是伪作的作品,他从不同角度为之辩护,认为可以作为附录收录到陶集。《文库珍宝》认为《五孝故事》、《四八故事》和《太平天国记续集》是伪作,并认为证据不足,《陶集》仍应保持十卷本的原貌;《太平天国记续集》则认为《隋书·经志》和《高僧传·序》均有记载,在真正证实为伪作之前,仍可视为陶集。

3.自我反思的方法

顾先生善于用心去琢磨,即“以心体会其意”。顾先生在分析《致子言等书》时指出,这封信只在最后提出了对儿子们的要求,显得文雅,文采飞扬,对方很容易接受。他叙述自己的经历,并不对子女们进行教育方面的说教,只是和他们闲聊而已,这是在分析诗歌,在谈对人生的感悟。

文学史上,批评家们要么用隐喻来探讨爱情的政治意义,要么对爱情嗤之以鼻。顾先生不同意这两种做法,认为《闲情赋》写的是单恋之苦。“陶渊明有权利谈爱情,写爱情。他的《闲情》最后归于清闲正气,无非是对那个时代主流意识形态的某种妥协。”这些分析有理有据。

顾先生多年研究陶渊明诗文,认为陶渊明重亲情,对父母、儿女、兄弟姐妹都有着深厚而纯洁的感情。陶渊明因程氏姐姐的早逝而受到刺激,思考到人生无常、自由可贵,于是萌生了辞官归隐的念头。顾先生认为程氏姐姐的去世对他隐居的影响不可忽视。

顾先生说:“陶渊明不是那种空谈大道理的理论家,他实践他所相信的,或者说,只相信他能做到的事情和道理。”(《后记》)其实,顾先生的研究也同样如此,通过对生活和人性的细致考察,得出朴素可信的结论,还原一个真实的陶渊明。“陶渊明的怀古题材的诗文,应当实事求是地去解读和评价,而不是即兴而为,强加于人。”(《自在之境》和《无我之境》)“中世纪许多优秀的抒情诗,往往表现一般人生经验的通感,而不是以特殊事件为答案的谜语,这也是它们能打动未来读者的原因。也必定如此。” (《人生反思》)在分析陶渊明对颜延之的教诲与自己以往言行的矛盾时,他通过自己的人生经历,提出陶渊明在这里是老于世故的,他本可以辞官归隐,但他却劝这位青年要配合体制。顾先生研究的最大特点,就是“把自己放进去”,亲自去考察。

顾农先生是鲁迅研究的大家,他研究陶渊明的思想和精神,多半来自鲁迅先生。他在《引言》中引用鲁迅的观点说:“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研究,恐怕也会成为一部著作。有些题目出自鲁迅,如《闲情赋》的重点,《桃花源记》的重点,唐代的重点等。”但他并不盲从大师,不同意鲁迅否定陶渊明写过《追奇续集》的理由(“陶渊明心胸宽广,不一定信鬼神”),因为陶渊明的“思想兴趣其实相当广泛”,陶渊明爱读奇书,他与奇谈怪论也未必完全隔绝。(《小说家陶渊明》)

还原陶渊明真面目并非易事,因为中古文献多已散佚,宋本亦有修改,在相对有限的文献中,不仅需要文史联系,更需要阅读,方能有所发现,如果过度分析,则可能徒劳无功。顾先生此作恰到好处,开创了陶渊明研究的里程碑之作。

作者为扬州大学图书馆馆员,《中华读书报》(2024年3月27日第1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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