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开通了同名公众号,引发网友关注。在公众号上,莫言不仅定期发布自己的文章,还积极与网友“打成一片”,画风超可爱,金句频出。
莫言曾写过一篇现代文章《我的老师》,文中描述了体育老师王老师为“我”做了什么。当所有的老师都认为他是一个坏孩子、没有出路时,只有体育老师王老师没有鄙视他,而是处处关心他,发现他的优点,甚至还用自行车把他背回家。
莫言我的老师
谢谢你我的老师
我5岁就开始上学,这在城市里并不算早,但在当时的农村却几乎闻所未闻。
给我留下印象的第一位老师是一位身材很高挑的女老师,她看上去十分清爽,经常穿着一件洗白了的蓝色连衣裙,身上散发着一股特别好闻的肥皂味,她的名字叫孟宪慧,也就是孟宪惠。我之所以记住她,是因为一件很丢人的事。事情是这样的:全校师生齐聚操场,听校长做长篇报告,我站在校长面前,非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那天我肚子疼,很着急,想上厕所又不敢,就扭着身子,后来实在忍受不了了,就一边哭一边跑到厕所。
后来人告诉我,同学们和老师们都高兴得弯腰驼背,连严肃的校长都笑了起来。我只知道,孟老师在厕所里找到了我,把一沓写着拼音字母的图片塞进我的裤裆里,然后就让我回家了。十多年后,我才知道,她和我老婆是同一个村子的。老婆说,要叫孟老师一声阿姨。我问老婆:“你阿姨有没有说我坏话?”老婆说:“我阿姨表扬你了!”我问:“她表扬我什么了?”老婆一本正经地说:“我阿姨说你不但聪明,还很讲究卫生。”
第二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老师也是一位女士。她个子很矮,姓余锡惠,说话带有外国口音。她从一年级教到三年级,从拼音字母开始,一直到看图识字。三十多年过去了,我还常常想起她教我长音拼音的样子。如今,我不用学五笔字型就能在电脑上写字,这都是余老师教给我的基本功。
余老师的小儿子和我差不多大,放学后,我会到他们家去玩,我对他们一家人特别有感情。几十年后,余老师带着小儿子住在县城里,小儿子成了县医院最好的医生。我听师妹说,她临终前,曾看过我在《小说月报》上发表的照片和手稿。那时她病了很久,脑子有些不清不楚,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师妹问她我的字写得怎么样,她说:比你好!
我永远忘不了的第三位老师是一位男士。他只教了我们半个学期的体育课,所以他不是一个“亲近”的老师,但他在我最失意的时候说了我很多好话。这位老师名叫王兆聪。
因为我在同学面前说学校就像监狱,学校给了我警告。为了赎罪,我努力做好事。冬天帮老师生炉子,夏天喂兔子,放学后不干活,帮贫困农民打水。但我的努力收效甚微。学校和老师都认为我是假装进步。
一个夏日的午后——那时,学校要求学生吃完午饭后,要在教室里午睡,大的睡在桌子上,小的睡在凳子上,用书包或者鞋子当枕头。那一年,村里流行一种木拖鞋,走路的时候很响,爸爸也给我做了一双。我穿着木拖鞋走到教室门口,看到同学们都睡着了,我本能地脱下拖鞋拿在手里,光着脚走进教室。这一幕被王兆聪老师看到了,他悄悄地跟着我进了教室,把我叫了出去,问我为什么进教室就脱拖鞋。我说怕吵醒同学。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
后来听说王老师在学校开会的时候特意提起这件事,说我其实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学生。当所有的老师都认为我坏到无可救药的时候,王老师却通过一件小事发现了我内心深处的善良,并在学校开会的时候为我说话。每当想起这件事,我都深受感动。
后来,我辍学回家当了牧童。每次赶着牛羊在校门前的大街上遇见王老师,我总是感慨万千,红着脸和他打招呼,然后低下头匆匆走过去。后来,王老师调到了县城,我也从后门走,到棉花加工厂当临时工。有一次,从县城回家的路上,遇见王老师骑着自行车回家。他的自行车后胎瘪得很,他抬着很吃力,但他还是让我坐在后座上,载着我走了十几里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王老师,但他的笑脸和跳过1.7米单杠的利索身影却经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